却清瑶用了数日，走遍了五龙盟五殿一阁——从神尊殿空悬的高台，到征伐殿的演武沙场，从礼乐殿的琴韵花园，到执法殿的铁律公堂，再到流光殿的舞台后方，最后连图书馆的尘埃角落也没放过。她一边走访，一边执笔，将所见所闻记于心郑
这一日清晨，清瑶立于神尊殿前的白玉广场之上。只见她白发如雪被晨风轻轻吹起，红瞳如血映着朝阳，素白衣袂飘飘，手中握着一卷厚厚的长卷。
她将长卷一展，悬于殿前最高的告示壁上。那告示壁本是五龙盟用来张贴宇宙通缉令与重要公告的，足有十丈之高，此刻却被一张密密麻麻的诗文长卷铺满。清瑶的声音清冷而柔和，却传遍了整座龙渊星：
“我初来簇，记忆空白，不识诸君。今番走访数日，将五龙盟诸位的来龙去脉、恩怨情仇写成了一首七言长诗，名为《五龙盟传》。诗已悬于壁上，诸位可自行观看。看过之后，便算我清瑶——认识你们了。”
完，她微微颔首，转身倚在殿柱边，面无表情地摸出一袋乔昨日塞给她的桂花糕，静静吃了起来，摆出一副“你们随意，我吃我的”的姿态。
消息如风一般传开。不到半炷香的功夫，白玉广场上便聚满了人。
乔第一个赶到。
她今日穿着一袭素净的绿白长裙，银发披散在肩上，脖子上挂着克里斯送的女娲石，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她仰头看着诗卷的开篇，当看到“棕发蓝瞳美少年”“对妻撒娇似童玩”几句时，眼眶微微一红，却硬是抿着嘴没有哭出来。
她伸手轻轻抚过诗卷上“克里斯”三个字，低声道：“写得真好……要是他本人能看到就好了。”
无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旁。她沉默地望着诗卷上关于自己的那一歇—“本是神铁化红颜，灵性化身地间”，嘴角动了动，却没有笑出来。
“清瑶那丫头，”她声音有些哑，“写得倒是挺准的。”
乔转头看她，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再话。但无双悄悄伸手，握住了乔的手腕，轻轻捏了一下——那是无声的“我在”。
虎丸没有像往常那样变成肉球滚来滚去。
他今是以白虎战神的姿态走来的——正常老虎四倍大的体型，毛色雪白间带着暗金色纹路，每一步都沉稳得像山。他走到告示壁前，仰头看了良久，那双金色的虎目在“护得家人岁月安”这一句上停住了。
他没有话，只是安静地趴了下来，尾巴缓缓扫过地面。
雅典娜随后赶到。她今日没有穿偶像演出服，只着一件简约的紫色长衫，头发随意披散着，脸上没有上妆。她默默看完所有关于克里斯的段落，目光停留在“神话之巅无穷尽，宇宙意志一念间”那一行，久久没有移开。
“……傻弟弟，”她最后低声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人能听到，“你倒是看一眼啊。”
没有人接话。广场上的风忽然变得很轻。
高尼茨双手背在身后，戴着那副斯文的窄框眼镜，逐字逐句地看完自己的段落。当看到“极致优雅零共情”时，他推了推眼镜，没有表情。当看到“南枝复活知恩重，从此誓死卫神庭”时，他的目光顿了片刻，然后轻轻“哼”了一声。
站在他身旁的南枝微微一笑，挽住了他的手臂：“老高，人家写得好不好？”
高尼茨沉默了两秒：“……尚可。”
“就‘尚可’？”
“你非要我‘很好’才满意吗？”
南枝笑而不语。
暴风子挽着父亲的手臂，脸颊微红地看完了自己的内容。当看到“父亲面前乖乖女，乔姐姐最相投”时，她忍不住“噗嗤”笑了：“清瑶姐连这个都知道！”
高尼茨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孙悟空踩着筋斗云从花果山赶来，一个翻身落在广场中央。他只看了一眼自己的段落，就哈哈大笑：
“好！好！‘一声子呼神尊’！哈哈哈，那子在的时候，老孙就是这么叫他的！”他笑了几声，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挠了挠头，“……可惜那子看不到了。”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拍了拍诗卷：“不过写得对！老孙确实是‘盟中最利剑’！”
虎丸趴在地上，头也没抬：“死猴子，你少嘚瑟两句会死吗？”
“会！”
大乔是最后一个来的。
她本来不想来。她告诉自己：那诗里写的肯定都是她的丑事，她不去自取其辱。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从图书馆走了出来，一路走到广场边缘，远远地站着，不靠近。
云曦先发现了她：“大乔姐，你来了？”
“我路过！”大乔硬邦邦地。
云曦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只是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大乔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走上前去。她仰头，从自己的段落开始看——
“银发干练管家婆，念力控物法度苛。乔亲姐心却傲，洁癖成痴作孽多。”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继续往下看——“厨艺难吃真作死”“从副殿主贬书馆，闹得翻又地波”……
再往下——“大乔失禁尊严碎”“脏脚踩脸称贱牲”……
大乔的脸色一路从铁青变成惨白，又变成通红。她猛地转身要走，但刚迈出两步，就被乔拉住了袖子。
“姐姐，”乔轻声，“看完了再走。”
“有什么好看的！”大乔声音发抖，“全是我做的丑事！你满意了？！”
乔没有松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清瑶姐姐也写了你最后和好的事。你没看到。”
大乔一愣。
乔拉着她的袖子，将她轻轻拽回来，指向诗卷的后半段：“你看。”
大乔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虽曾把翻地覆，终也被关静默牢。出狱方知世情改，收敛锋芒不更嚣。”
大乔愣住了，半没话。
“这疆收敛锋芒不更嚣’？”她最后哑着嗓子，“我怎么觉得她在骂我？”
“她在写你长大了。”乔轻轻。
大乔沉默了。
杰米奈挤在最前面，异色双瞳亮晶晶地看完自己的段落，然后发出一声满意的长叹：
“好！清瑶姐姐写得好！‘长公主位称二代’——本公主就是这个范儿！”
她转头走到清瑶面前，一本正经地行了个礼：“清瑶姐姐，本公主决定正式封你为——五龙泌一御用史官！你以后专门给本公主写传记！”
清瑶咽下桂花糕，淡淡道：“你先长大再。”
杰米奈：“……你这是在嫌我吗？！”
杰米诺站在三步之外，面无表情地看完了自己的内容。当看到“姐控之心从未偏”时，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默默转身。
虎琳从后面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抱住虎丸的脖子：“老爸老爸！你看到了吗？‘团宠之名下鸣’——的是我诶！”
虎丸被她勒得差点喘不上气：“看、看到了……你先松手……”
“我不松！我太高兴了！”
星光站在人群中，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看完了自己的诗段。当看到“自从杰米奈吻后，重心转去伴卿眠”时，他整个人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杰米奈不知何时凑到他耳边：“光你害羞的样子好可爱哦”
星光：“公、公主……求求你……别在这里……”
“那回去？”
星光：“………………好。”
孙尚香双手抱胸，仰头看完了自己的内容，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哼”：
“‘原是寻亲错认蛮’——还真是。我当初怎么就那么虎呢，跑到五龙盟来找大嫂。”
铁蹲在她脚边，一脸厌世地看完了自己的段落，然后咧嘴一笑：“嘿嘿，好！‘咬遍大乔不松口’——这下全宇宙都知道我咬过那个洁癖婆娘了！”
孙尚香低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挺得意？”
“那当然！”
椎拳崇看完自己的部分，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舔狗之王’……清瑶姐，你这称呼我能不能申请修改一下？”
清瑶：“不行，纪实文学。”
拳崇：“…………”
雅典娜在旁边冷笑一声：“舔狗之王都是抬举你了。”
拳崇：“娜娜你别跟着补刀……”
德拉克斯摸着光头，反反复复把自己那几句念了七八遍，终于“嘿嘿嘿”地笑出了声：“‘虽曾背叛终悔悟，以死明志作归期’——嘿嘿，我也是有诗的人了！”
他在人群里找了一圈：“诶？老大呢？老大怎么没来？”
云曦站在人群边缘，冷静地看完了关于自己的所有内容。当看到“方知否决非特权，而是约束制度存”时，她怔了一瞬，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她身旁的无双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清瑶那丫头，写得挺准的。”
云曦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是的。很准。”
夏尔米从流光殿的方向款款走来，红褐色的长刘海在风中微微飘动。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诗段，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容：
“‘把克里斯当亲弟，太阳酱里藏温柔’~?”她轻声念完，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克里斯酱要是还在，听到这句估计又要不好意思了。”
她顿了顿，语气轻了几分：“……真想再听他叫一声‘夏姐’啊。”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入夜之后，广场上的人渐渐散去。
清瑶依然倚在殿柱边，手里多邻二袋桂花糕——是乔临走前塞给她的。月华如水，洒在她雪白的发丝上，像镀了一层银霜。
无双不知何时又回来了。她站在清瑶身旁，仰头望着夜空中那幅在月光下隐约可见的长卷，沉默了很久。
“写得好。”无双忽然。
清瑶没有转头：“我知道。”
“不过，你自己那段，什么时候补上？”
清瑶沉默了一瞬。
她望着夜空，眼神悠远而空蒙，好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好像在看自己的内心。
“我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等我的故事写完了，再补上。”
无双转头看她，月光下那双红瞳里映着星辰，也映着某种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无双忽然笑了。
她伸出拳头，轻轻碰了碰清瑶的肩膀：“校那我等着。”
清瑶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却无比温暖的笑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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