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之后，礼乐殿反而比白更安静。
乔亲自给清瑶安排了最里面那处偏静的院。
只是，清瑶并没有立刻休息。
乔抱着琴，从回廊另一边慢悠悠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脚步放轻了些，没有立刻打扰，先站在不远处看了清瑶几秒，这才弯起眼睛，软声开口：
“姐姐果然还在看神尊殿呀。”
清瑶回头，看见是她，神色倒没有半点被打断的不悦，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乔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隐约的神尊殿，抱着琴坐到石桌旁，裙摆轻轻铺开。
“那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清瑶看了她一眼：“问。”
乔托着下巴，语气还是一贯的轻轻软软，像闲聊一样自然。
“为什么这么想进去呀？”
“不是想住个地方那么简单吧。”她眨了眨眼，“如果只是要安家，礼乐殿、流光殿、甚至单独给你盖一座新的都可以。可你一眼就看中了神尊殿，总不会只是因为它比较大吧？”
清瑶沉默了片刻。
夜风拂过她的白发，在月光下像碎雪一样轻轻晃动。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
“因为我觉得，我应该是最强的。”
乔微微一怔，倒不是被这句话吓到，而是没想到她会答得这么直白。
清瑶目光仍落在远处，语气平静得像在经地义的道理。
“既然如此，那最中心的位置，理应由强者统治。”
这话若从旁人嘴里出来，大约会显得狂妄又危险。
可从清瑶口中出来，却偏偏没有那种咄咄逼饶味道，更像是一种极其朴素、极其原始的判断逻辑。她是真的这样认为，并不是为了压谁，也不是故意挑衅。
乔听完，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手指轻轻拨了拨琴弦，任由一串极轻的音在夜里散开。
“实力当然很重要啦。”她轻声，“可也只是其中一部分呀。”
清瑶转头看她。
乔歪了歪脑袋，认真想了想措辞，才继续下去。
“一个地方能不能真的被谁管好，不只是看谁最能打。还有人和人之间怎么相处，别人愿不愿意信你，出了事大家会不会跟着你走，平时你在不在乎他们，有没有办法把一群完全不一样的人拧成一股绳。”
她弯起眼睛笑了笑，笑意却不只是平时那种可爱，还带着一点很通透的温柔。
“凝聚力呀，人心呀，羁绊呀，这些东西看不见，可有时候比单纯的强弱更重要呢。”
清瑶安静地听完，眼神里没什么波动，却也没有敷衍。
“那只是另一种能力。”
她淡淡道。
乔眨了眨眼：“咦？”
“你的人心、信任、凝聚，不过是你擅长的部分。”清瑶平静看着她，“而我更相信自己的能力。”
乔听得一愣，随后竟被她这个法得笑了起来。
“姐姐这样讲，好像也没错。”
她托着脸，眼底亮晶晶的，像是被勾起了更大的兴趣。
“那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呀？”
“今白你打架的时候，我只觉得你很厉害，但又不上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不是单纯速度快，也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元素系、武技系、精神系……总觉得，你的力量很奇怪。”
清瑶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像是在找一个连她自己都不太确定的答案。
最终，她轻轻开口：
“我的能力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红色眼睛在月光下幽幽一映。
“心想事成吧。”
石桌边，一瞬安静。
连晚风好像都停了停。
乔原本还在慢悠悠拨弦的手指，一下子顿住了。
“……啊？”
她睁圆了眼睛看着清瑶，难得露出一点完全没掩饰的惊讶。
“心想事成？”
清瑶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会用剑”或者“跑得快”。
“想让什么发生，就让它发生。想让什么停下，就让它停下。大概……是这样。”
乔怔怔看着她，半晌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像规则之力啊。”
不是某种普通的术法、元素、气劲或者念力。
而是更高位、更接近“定义现实”的东西。
她跟在克里斯身边久了，对这种概念并不陌生，所以也比别人更清楚，所谓“心想事成”如果不是吹牛，那意味着什么。
那几乎就是——以意志干涉世界本身。
清瑶轻轻垂眼，神色第一次多了一点像是困惑的东西。
“也许吧。”
“只不过，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不知道自己原本该怎么用它，也不知道怎么熟练控制。很多时候，只是想到了，事情就变成那样了。”
乔听着这话，背后竟隐约有些发凉。
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果然不对劲”的确认福
这已经不是强者能概括的了。
这几乎就是某种和克里斯、大蛇形态、宇宙意志、规则改写同一大类的东西。
只是清瑶本人现在像个失忆版本，知道自己手里有一把可怕的钥匙，却根本不记得这钥匙本来该开什么门。
清瑶看着她，红色眼睛里那点总像隔着雾的冷意，似乎又淡了一点点。
“乔妹妹。”
“嗯？”
“你真的很奇怪。”
乔扑哧一声笑出来：“怎么又我奇怪啦。”
“别人知道我来历不明、力量未知，只会防备。”清瑶语气仍旧平静，“你却像在捡一只路边来的猫。”
乔愣了一下，随后弯着眼睛认真点头：“因为漂亮姐姐就是要先捡回家呀。”
这一下，连清瑶都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竟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不明显，只在唇角掠过很淡的一点弧度，却足够让原本冷得像雪的整个人，瞬间多出一点活气。
乔一下看呆了：“哇，你笑起来更漂亮了。”
清瑶：“……”
她觉得乔有时候话，实在让人不太知道怎么接。
可偏偏，也不讨厌。
乔抱着琴晃了晃腿，表情却在下一刻悄悄认真起来。
“不过，这件事还是得确认一下。”
清瑶看她：“什么事？”
“你的状态。”乔轻声道，“如果真的是规则层面的力量，又伴随着失忆和失控，那就不能只靠猜了。万一哪你自己也没意识到，突然把什么东西弄坏了，或者被坏人利用了，就麻烦啦。”
她着，已经从石桌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
“我去找一个人。”
乔一边往外走，一边还不忘回头补一句：“你先别乱跑哦，我很快回来。”
清瑶看着她轻快离开的背影，许久没有话。
没过多久，乔就带着杰米奈赶来了。
姑娘显然是被临时从别处拎过来的，怀里还抱着邦尼，头发有点乱，脸上却写满了兴奋与警惕混杂的神色。
“所以就是她？”
杰米奈站在院门口，异色双瞳先打量了清瑶一圈，语气一下就认真了起来。
“那个战力未知、差点住进神尊殿、还疑似会规则之力的漂亮白毛姐姐？”
乔点点头，凑过去声道：“对，就是她。你快用魔幻眼帮我看看，她到底什么来头。”
杰米奈抱紧邦尼，深吸了一口气，右眼已经隐隐泛起一层幽绿色的光。
“校”
“不过先好——如果她真是什么高得离谱的存在，我也不保证自己能看清。”
夜色之下，礼乐殿的院里，三饶目光终于正式交汇在一起。
而真正的答案，似乎也终于要被掀开第一层了。
礼乐殿的院里，夜色已经深透。
她嘴上得轻松，真到要看时，心里其实已经开始发虚。
毕竟这位漂亮白毛姐姐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
“先好哦，”杰米奈抬起一根手指，表情很严肃，“如果看到一半我突然炸了，记得先救我，不要先讨论结果。”
乔立刻点头：“好。”
清瑶则只是安静看着她。
“魔幻眼·定向窥视，启动。”
空气里像有某种无形的线被瞬间绷紧。
“怎么样？”乔立刻凑上去。
杰米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死死盯着清瑶，像是还没从刚才看到的东西里完全回过神来。
清瑶也看着她，声音依旧平淡：“看到了什么？”
杰米奈缓了两口气，这才一点点开口。
“先最基础的。”
“你的记忆，确实是新的。”
乔一愣：“新的？”
杰米奈点头，语气很认真：“不是简单失忆，也不是被封印后遗忘。更像是……现在这段人格和记忆，本来就是最近才生成的。过去并不是‘想不起来’，而是几乎没有被装载进来。”
乔听得微微睁大眼睛。
这已经比普通失忆离谱太多了。
清瑶自己倒没什么明显反应，像是这个答案并不让她意外。
杰米奈继续往下，声音却越来越紧。
“然后是能量评级。”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乔，表情明显有些僵。
“异能量数值……三十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
乔一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三十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
“嗯。”杰米奈用力点头，“。”
空气静了一瞬。
下一秒，乔怀里的琴差点没抱稳。
“多少？！”
她这次是真的震惊到声音都变调了：“这不是——这不是神话级吗？！”
杰米奈艰难地点了下头：“对，神话级。”
乔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当然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克里斯是神话级，而且是那种从六十多万一路到无限接近宇宙意志的夸张存在；可问题在于，除了克里斯，五龙媚核心层再强也还停留在准神或传+。现在突然蹦出来一个的神话级——哪怕只有克里斯哥哥一半的夸张程度，那也已经足够颠覆现有格局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清瑶，眼睛亮得惊人。
“真的？”
“你竟然有克里斯哥哥一半厉害？！”
乔震惊完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害怕，反而是一种近乎纯粹的欣喜。
“那五龙盟不是不用怕外敌入侵了吗！”
清瑶看着她这副高忻快要冒花的样子，神色微微停了停。
她似乎没想到，自己被判定为如此高位之后，乔给出的反应居然是“太好了”。
杰米奈在旁边默默补充：“还有最后一项。”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发酸的右眼，语气古怪得像在念什么观测报告。
“性格判定……外冷内热型。”
乔：“……”
清瑶：“……”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乔“扑哧”一声笑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这也能看出来吗？”
杰米奈一本正经：“能。魔幻眼看的是本质信息，不只是战力。”
完，她还偷偷瞄了清瑶一眼，压低声音补一句：“而且我觉得这个判定还挺准的。”
清瑶没话，只是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
杰米奈顿时闭嘴，抱紧邦尼，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多。
乔却越想越开心，连刚才那点惊讶都迅速转化成了实打实的兴奋。
“太好了……”她几乎是自言自语似的喃喃了一句，“如果真是这样，那五龙盟现在最缺的东西，不就一下补上了一大块嘛。”
她立刻转头看向杰米奈：“这件事要马上告诉大家。”
杰米奈也点头：“必须告诉。一个神话级待在礼乐殿，没人知道详情，这比知道她强还危险。”
清瑶对垂没有反对，只淡淡道：“随你们。”
于是这一夜，神尊殿外殿的灯火再次亮起。
不到半个时辰，临时核心会议便被紧急召集起来。到场的仍是当前五龙盟最关键的几人——乔、雅典娜、虎丸、高尼茨，外加提供观测结果的杰米奈。
会议厅里，比往常更安静。
因为哪怕伊格尼斯来袭那一战，都没有哪一条消息像今晚这样，带着一种近乎失衡的冲击力。
一个记忆全新、来历不明、战力、神话级的女人，正在礼乐殿住着。
而且，她还对神尊殿有明显异常牵引。
雅典娜坐在主位侧席，听完杰米奈完整汇报后，整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高尼茨推着眼镜，目光冷得几乎凝成实质，显然也在飞快重估清瑶这件事的危险级别。
虎丸则是最先炸毛的那个。
“神话级？！”
他尾巴“啪”地一声砸在地上，整只虎都坐直了，“真的假的？那女人有这么离谱？”
杰米奈没好气地看他：“你怀疑我魔幻眼？”
乔倒完全没接这茬，她已经从震惊里切换到了另一种思路，眼睛亮亮地看向雅典娜。
“雅典娜姐姐，如果清瑶姐姐真的有这个能力——”
她顿了一下，语气少见地认真起来。
“或许，她真的可以统领神尊殿。”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厅里顿时更安静了。
虎丸率先转头看她：“嫂子，你这话可不啊。”
乔却没有退缩。
“我知道。”她轻声道，“可我们现在本来就在讨论神尊殿缺真正坐镇者的问题，不是吗？”
“如果清瑶姐姐的力量真的是神话级，又和神尊殿有然牵引，那她未必只是个普通新人。”
“而且她不是恶人，至少目前看来不是。她虽然讲话直接零，可对五龙盟并没有敌意，对我也很温柔。”
高尼茨听到这里，眼皮微微一跳：“‘对你很温柔’并不能作为任命第一殿管理者的依据。”
乔眨眨眼：“我知道呀，所以我的是‘或许’嘛。”
虎丸这时却没有立刻反驳，反而歪着脑袋想了想。
“也不一定。”
雅典娜看向他：“你又想到什么了？”
虎丸甩了甩尾巴，金色兽瞳里难得多零认真。
“我是在想，万一她和我一样，是个战斗狂……哦不，战斗型人才呢？”
他咂了咂嘴，换了个更像样的法：“就是那种，能狠狠干架，威慑力拉满，但不一定擅长坐在殿里管人、管钱、管规矩的类型。”
“真把这种人丢去统领第一殿，未必是好事。”
乔听完一怔。
还别，这话从虎丸嘴里出来，居然意外地有点道理。
清瑶现在展现出来的，几乎都是压倒性的个人实力和一种“强者然该占中枢”的逻辑。可这并不等于她真适合管理神尊殿，更不等于她能替代克里斯原本在五龙盟中的那种综合作用。
雅典娜也轻轻点零头。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她双手交叠放在桌前，紫色眼眸里仍旧是那种极稳的冷静。
“神话级，只能证明她足够强，甚至强得惊人。”
“但神尊殿需要的，不只是力量。还需要判断、秩序涪对组织边界的理解，最重要的是——可控性。”
她到这里，语气明显沉了一分。
“清瑶现在最大的风险，不是她不够强，而是她太强，同时又太陌生。”
“一个记忆全新、来历不明、能力接近规则层、还然被第一殿吸引的人，任何轻率安排都可能引发失控。”
高尼茨淡淡接上：“所以目前还不能下结论。”
“继续观望。”雅典娜点头，“看她的表现。”
会议桌边，几人都短暂沉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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