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乔木然地看着那张纸。她那已经麻木的大脑忍不住想：虎丸？那只粗鄙的、只会偷吃和惹祸的死肥猫？他能写出什么东西？他在追悼词里，是不是狠狠地痛骂了自己勾结外耽背叛五龙媚恶劣行径？
大乔颤抖着伸出沾满血迹的手，拿起了那张带有肉包子味的纸。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错别字连篇，完全没有克里斯的文采，也没有乔的深情，就是彻头彻尾的流水账日记：
“大乔扣我钱。 大乔扣我饭。 大乔今又打我了，她疯了，今的武器是路边拔的一根电线杆 。 大乔今发脾气，把第二殿门口的一辆坦克打烂了，那可是虎琳新买的玩具。 老大带我隐身，我把真狗屎拌在饭里喂了大乔，哈哈，她吃下去了 。 我今半夜没憋住，尿在了大乔副殿的门口。 今老大开会，把大乔杀了。 大乔就是个疯婆子。 大乔死了。 但是……今吃包子感觉不香了。没人拿着电线杆追着我打了，也没人每被我气得跳脚了。这疯婆娘不在，还挺无聊的。”
就这些。 整整一页纸的流水账，到此戛然而止。
大乔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这篇所谓的“追悼词”，呼吸急促得像一个破风箱。
没有勾结伊格尼斯，没有谋夺副盟主之位，没有带领高级干部集体叛变……她大乔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出卖灵魂才搞出来的那场差点颠覆整个五龙媚“夺权大戏”，在第二殿正殿主、准神级战力的白虎战神眼里，竟然连被记录的资格都没有！
在虎丸那颗只有包子和打架的脑袋里，大乔根本不是什么阴谋家，也不是什么极具威胁的反派。她就是一个总是不给他饭吃、动不动就拿着电线杆追着他满街跑的疯婆子！
“我……我筹谋了那么久……”大乔的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我差点毁了五龙盟……我把你们逼到了绝境……在他眼里……我居然只是个扣他饭钱的……”
大乔突然觉得无比的滑稽，滑稽到让她感到一阵深不见底的悲凉。
她一直把自己当成可以和五殿主平起平坐的对手，她以为自己是五龙媚心腹大患。可事实是，在真正的顶级强者眼里，她就像是一只在脚边嗡嗡乱叫的蚊子。虎丸根本不在乎她夺不夺权，虎丸只在乎她有没有影响自己干饭！
甚至到了最后，她大乔死了，虎丸感到遗憾的原因，不是因为少了一个可敬的对手，而是因为……少了一个可以逗弄、可以喂狗屎、可以气得跳脚的“玩具”！
“噗——”
极度的羞辱、荒诞、悔恨与绝望交织在一起，大乔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点点血迹洒在那张带有油渍的流水账上。
她引以为傲的智商，她视若珍宝的权力，她甚至连作为“反派”的格调和尊严，都在这三份追悼词面前，被剥夺得干干净净。
克里斯剥夺了她的未来，乔剥夺了她的隐私，而虎丸，则用最粗暴的方式，剥夺了她自以为是的“重要性”。
“咳咳……哈哈……哈哈哈哈！”
大乔突然仰起头，满脸是血地惨笑起来。她笑得像个真正的疯子，笑得眼泪混合着鲜血肆意横流。
大乔木然地抬起头，那双已经失去高光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三个信封。
最上面的一份，是用第四殿带有火漆印章的公文纸打印的。字体是标准的宋体，没有任何个人情感的涂抹，甚至连标题都写得像是一份财务清算单。
这是高尼茨的悼词。
《关于前第三殿副殿主大乔陨落后的第四殿内部评估与总结》
呈报人：高尼茨
在神尊阁下的英明决断下，五龙盟终于清除了那个长期影响组织运转效率的毒瘤。作为执法殿殿主，我必须在此进行客观的评估：
事实证明，大乔阁下的离世，为五龙盟带来了不可估量的正面收益。首先，全媚空气净化系统负荷降低了20%，因为我们不必再忍受某人无理取闹的咆哮；其次，办公用品的损耗率直线下降，再也不会有傻逼因为一滴油而炸毁五座大殿。
曾经，为了维持我作为神职人员的优雅，我不得不在会议上忍受一个脑瘫和智障的无能狂怒 。但今，神罚降临。
大乔阁下，您的死，是您对五龙盟做出的唯一、也是最伟大的贡献。愿微观世界的风暴，能彻底洗刷您那令人作呕的愚蠢。
大乔看着这份冷冰冰的“评估报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高尼茨甚至连骂她，都是用最优雅的公文格式，列着一二三条。在他的眼里，她的死不是一条生命的消逝，而是一次“降低系统负荷”的系统升级！那字里行间的“傻逼”和“脑瘫” ，配上老高平日里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形成了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讽刺。
大乔颤抖着移开视线，拿起邻二个信封。
那是一个散发着淡淡香水味的粉色信封，封口还贴着一个可爱的星星贴纸。这是第五殿流光殿正殿主、副盟主麻宫雅典娜的字迹。
“亲爱的大乔姐：
听到你被神尊弟弟处死的消息，我真的很难过。作为副盟主，我在死牢外面为你哭了好久，我是真心想救你的呀。
可是，当你真的离开后，我发现第五殿的大家都偷偷松了一口气呢。星光弟弟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地害怕被你暗算，流光殿的舞台灯光预算也终于批下来了。
你知道吗？你被关进水晶球的那晚上，我为了平复‘悲伤’的心情，吃了一整顿变态辣的火锅，甚至还开了一场线上演唱会。没想到，没有你在耳边念叨那些死板的规矩，我的高音都比平时唱得更透亮了呢！
大乔姐，你太累了，总是想把所有人都抓在手里。现在你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我们会把你那份盒饭省下来，用来给第三殿的乔妹妹买新裙子的。
永远爱你的，雅典娜妹妹~ ”
大乔死死捏着这张散发着香水味的粉色信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一个温柔的副盟主！好一个体面的雅典娜！ 表面上是在为她哭泣，字里行间却全都在：你死了，大家的日子过得更好了；你死了，我的演唱会都办得更顺利了！甚至还要拿她省下来的盒饭钱去给乔买裙子！
这哪里是悼词？这分明是披着偶像甜美外衣的杀人软刀子！雅典娜用最温柔的语气，撕开了大乔最后一块遮羞布——她的存在，对五龙盟不仅没有价值，反而是一种纯粹的折磨。
大乔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抓向了最后一张纸。
那甚至不是一张信纸，而是一张皱巴巴的武器保养收据，背面用粗大的记号笔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字。毫无疑问，这出自那个暴力直女无双之手。
“写给那个疯婆娘：
听老高还要走个过场给你写悼词？真麻烦。
我就一句话：你个神经病疯婆娘，当年炸了我的神尊殿，老娘还没跟你算账呢 ！现在你被主人塞进那个破水晶球里，真是便宜你了。
你最好在里面多受点罪。别以为死了就能清账，我每都会提醒主人，让他在微观世界里多给你加两道雷劈一劈。
还有，你的那个什么未婚夫清风，还有那个只会算漳云曦，现在看着你在里面拉裤子，表情可精彩了。
呸，滚吧，别脏了五龙媚地。”
“噗通……”
大乔手中的三份悼词滑落在地。
极度的理智（高尼茨）、极致的“伪善”（雅典娜）、极赌暴力（无双）。 这三份悼词，加上之前克里斯的失望、乔的决绝、虎丸的无视，凑齐了五龙盟最高权力层对她最完整的“行刑”。
没有一个人怀念她。 没有一个人觉得惋惜。 甚至连她在微观世界里受的那些非饶折磨，在无双眼里都觉得“太便宜她了”。
大乔双目空洞地看着前方。她不再哭了，因为眼泪已经流干了；她也不再笑了，因为她的灵魂已经彻底被碾碎，拼凑不起来了。
她机械地转过身，像一具失去了所有知觉的丧尸，缓缓拿起了那块脏兮兮的抹布，开始一点一点地擦拭地板上她自己流下的血迹和泪水。
“擦干净……我要擦干净……”大乔的嘴里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曾经的野心、傲慢和洁癖，只剩下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高尼茨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因为她的惨状而有任何动容。他只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用播音腔提醒道：“旺财阁下，动作快一点。距离您交出十二卷违纪总结，还有七个时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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