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乔站在征伐殿那扇刚修好的、金碧辉煌的大门前，手里捏着一张已经被揉皱的《财务扣款通知单》。
她的脸色比这张白纸还要苍白，眼神中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通知单上赫然写着：
【违规处罚通知】
处罚对象： 第三殿（礼乐殿）
处罚原因： 第三殿副殿主大乔，试图违规越级向征伐殿殿主汇报工作，严重干扰了本殿主的休息（划掉）行政思路。
处罚措施： 扣除第三殿本季度 30% 的膳食预算，用于补偿征伐殿殿主的精神损失费。
签发人： 虎丸（印章是一个巨大的肉球印）
“我要见虎丸。” 大乔深吸一口气，对门口的守卫道。
守卫（也是一只成了精的老虎）瑟瑟发抖，递出一块平板电脑，上面播放着虎丸提前录好的视频。
视频里，虎丸 躺在堆满肉干的沙发上，一边剔牙一边对着镜头做出极其欠揍的表情：
“哎呀，是大乔副殿主吧？我知道你想什么。你想跟我聊预算？你想跟我聊扣款？”
“不行哦~” 虎丸在视频里摇着手指，“根据《五龙盟内部层级汇报制度》第三条：副殿主不得向其他殿殿主直接汇报工作。你要是有意见，请先向你们殿主（乔嫂子）汇报，然后让嫂子来跟我谈。除此之外，你的任何请求，在我这里都是‘违规骚扰’。再敲门，我就再扣你 10% 哦！拜拜~”
屏幕黑了。
大乔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这是死局。虎丸这就是明晃晃的报复！他知道乔不管事，所以故意卡死这个流程，逼着大乔在“程序”里撞墙。
大乔咬着牙，转身走向第一殿。
既然规则要找本殿殿主，那她就去找乔。只要乔肯出面一句话，或者签个字，虎丸那个无赖自然不敢放肆。
然而，当她走到第一殿的后花园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花园里，阳光明媚得刺眼。
克里斯 正躺在草坪上，脸上盖着一本书在午睡，那是一种久违的、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乔 穿着漂亮的粉色裙子，正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调皮地挠着克里斯的鼻子。
“哥哥，痒不痒呀？嘿嘿~”
“别闹……乔乔……” 克里斯迷迷糊糊地抓住她的手，顺势把她拉进怀里，“再睡会儿，好不容易把那群烦饶家伙打发走了……”
“好嘛，那我也睡~”
那是一幅完美无缺的画面。
神尊与仙女，岁月静好，甜蜜无间。
空气中都弥漫着粉红色的泡泡，仿佛他们周围有一层看不见的结界，将外界的纷扰、榨、勾心斗角统统隔绝在外。
大乔站在花园的拱门外，手里的那张扣款单显得如此沉重且多余。
她往前迈了一步，刚想开口喊“妹妹”。
但乔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到是大乔，乔的脸上露出了真无邪的笑容，把食指竖在嘴边：
“嘘——！姐姐，点声哦，克里斯哥哥刚睡着，他这两好不容易才放松下来呢。”
那一瞬间，大乔到了嘴边的“虎丸扣了我们预算”这句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看着妹妹那幸福的、无忧无虑的眼神，大乔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乔根本不在乎那些预算。
甚至克里斯也不在乎。
只要克里斯想，他随手变个金山就能解决问题。
对于他们来，五龙盟只是个游乐场。
但对于大乔来，这是她兢兢业业守护的“家”。
“姐姐，怎么啦？是有什么急事嘛？” 乔压低声音问道，“如果不是塌下来，能不能晚点再呀？我们要去约会呢。”
大乔看着妹妹。
那是她的亲妹妹，是她从护到大的妹妹。
她是礼乐殿的殿主，是五位核心决策者之一，拥有五票否决权。
而自己呢？
只是个副殿主。一个被规则挡在门外，被虎丸戏弄，却连向最高层申诉都做不到的“外人”。
在这个新的规则体系下，核心圈（殿主们） 正在形成一个封闭的特权阶级。
克里斯、乔、虎丸……他们有权，有票，有私交。
而像她这样真正干活的人，却被那扇叫做“制度”的玻璃门，冷冰冰地隔绝在外。
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感涌上心头。
她明明离他们那么近，却仿佛隔着整个宇宙。
“……没事。”
大乔最终垂下了手，将那张皱巴巴的扣款单塞进了口袋里。
她推了推眼镜，掩盖住眼底的一丝落寞和酸楚。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问问你们晚饭想吃什么。” 大乔撒了个谎，声音有些干涩。
“桃子！要吃大桃子！” 乔开心地挥挥手。
“好。我去准备。”
大乔转身离开。
身后的花园里再次传来了克里斯和乔的欢笑声。
而大乔独自走在长长的、空旷的回廊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孤单。
【大乔的内心独白】：
“这就是你想要的清净吗，盟主？
你给了虎丸权力的刀，让他把秩序切得支离破碎。
你给了乔无尽的宠爱，让她看不见地上的尘埃。
而我……似乎成了那个最多余的、只会扫心管家婆。”
大乔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第二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决绝。
“既然规则堵死了我的路，既然核心圈容不下我的声音……那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地点】： 第二殿殿主办公室（原杂物间改造成的豪华办公室）
【时间】： 下午 3:00（正是猴子饿的时候）
孙悟空蹲在门口，手里的金箍棒烦躁地敲着地面。他的肚子发出了“咕噜噜”的雷鸣声。自从昨被扔进反物质空间跑圈，他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热乎饭，尤其是那鲜嫩多汁的蟠桃。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镶金的大门。
办公桌后，虎丸 正把两条腿翘在桌子上，脸上盖着一本漫画书，手里拿着一杯冰镇可乐，听到动静，他慢悠悠地挪开书，露出那张写满了“我很爽”的臭脸。
“哟，这不是孙副殿主吗？” 虎丸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音，“进门不知道敲门？根据《礼仪规范》第二章……”
“死猫，别废话。” 孙悟空强压着想一棒子敲死他的冲动，把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拍在桌子上，“俺要借钱。征伐殿的经费都在你手里，给俺批两千块，俺要去买桃子。”
虎丸瞥了一眼那张纸，哼了一声，甚至没伸手去拿：“孙副殿主，求人办事就是这个态度？”
孙悟空的拳头硬了，金箍棒开始嗡嗡作响。
虎丸立刻指着墙上的《禁止殴打上级条例》：“想打架？先填申请表，审批期三个工作日。现在，重。”
孙悟空咬碎了后槽牙，深呼吸三次，为了肚子里的馋虫，他忍了。
“……虎丸殿主，麻烦您，给俺批点款。”
“啧，声音太，听不见。” 虎丸掏了掏耳朵。
“虎丸殿主！！给俺批钱！！”
“哎哟，吓死人了，嗓门大就有理啊？” 虎丸翻了个白眼，终于慢吞吞地拿起了那张申请单。他装模作样地看了半，眉头紧锁，仿佛在审阅什么国家机密。
“这个‘桃’字写得太丑了，重写。” 虎丸把纸扔回去。
“你！！” 孙悟空眼冒金星。
“重写。还是你想去反物质空间再跑几圈？” 虎丸拿起了象征权力的殿主大印，在手里抛着玩。
十分钟后。
孙悟空像个学生一样，工工整整地重写了一遍。
虎丸这才心满意足地冷哼一声，在这张《跨部门借款申请单》上盖下了一个巨大的红印章。
“拿去吧。记住，这是通过礼乐殿走的账，要是大乔不给你，可别怪我。” 虎丸挥挥手，像打发叫花子一样。
孙悟空拿着那张好不容易盖了章的条子，踩着筋斗云冲向邻三殿。
他心想：虽然那只死猫很恶心，但大乔那个管家婆平时虽然脸臭，办事还是很利索的。只要有了章，拿钱应该很快。
然而，当他来到财务室窗口时，却发现窗户紧闭。
大乔 正坐在里面，手里拿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的风景，神情漠然。
“喂！大乔妹子！” 孙悟空敲了敲玻璃，“开门啊！俺来报销了！那只死猫已经盖章了！”
大乔转过头，隔着玻璃，冷冷地看了孙悟空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愤怒，也没有了想要教的欲望，只有一种深深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疲惫与疏离。
她缓缓推开窗户一条缝。
“孙副殿主。” 大乔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现在是下午茶时间，财务室暂停办公。”
“啥？下午茶？” 孙悟空瞪大了眼睛，“俺都要饿死了！你看，章都盖好了，你就给俺拿两千块现金就行，一分钟的事！”
大乔看都没看那张条子一眼，只是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道：
“根据克里斯盟主颁布的《新规》，副殿主不得越级、跨殿直接进行行政对接。虽然你有虎丸的签字，但你本人来找我，这不合规矩。”
“那俺找谁？” 孙悟空懵了。
“流程是这样的：你应该把这张单子交给虎丸，由虎丸交给我的殿主（乔），由乔审批后，再转交给我执行，最后由虎丸把钱转交给你。”
孙悟空的脑子差点炸了：“这什么破规矩？！俺就在这儿，钱就在你那儿，你给俺不就完了吗？乔妹子现在正和老克在花园里腻歪呢，俺哪敢去打扰？”
听到“乔和老克在腻歪”这句话，大乔的眼神更加黯淡了一分。
是啊，他们在腻歪。他们在核心圈里享受着特权和甜蜜。
而她，只是个被规则排挤在外的工具人。
“那就没办法了。” 大乔面无表情地准备关窗，“既然他们没空，那流程就走不下去。我也不能违规操作，否则虎丸殿主又该扣我的预算了。”
“大乔！你别这样！咱们好歹也是……”
“孙副殿主。” 大乔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我现在只是个办事的副殿主，没有权限处理‘核心成员’的加急需求。请回吧。”
“砰！”
窗户被重重地关上了。
甚至拉上了窗帘。
孙悟空拿着那张盖了章的废纸，站在风中凌乱。
他看着紧闭的窗户，又看了看远处第一殿方向隐约传来的欢笑声，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
这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他发现——
在这个新的五龙盟里，除了那几个在那张圆桌上的人，其他人，好像都变成了多余的灰尘。
“……俺老孙，竟然连个桃子都吃不上了。”
孙悟空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把那张申请单揉成一团，狠狠地扔了出去。
虎丸看着监视器里孙悟空吃闭门羹的惨样，笑得在地上打滚。
“哈哈哈！大乔干得漂亮！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发疯，但只要猴子倒霉，我就开心！”
大乔靠在窗边的墙上，手里的热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只是闭着眼睛，眼角滑过一丝水光。
“对不起，大圣。但我真的……不想再做那个随叫随到的保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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