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跟着那道若隐若现的路往前走，脚下的黄土簌簌作响，身后窑洞的灯光越来越远，像颗快要熄灭的星。黑暗里静得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可没走几步，耳边忽然飘来熟悉的怪响——像是指甲刮过石头，又带着点阴恻恻的笑，从左右两侧的黑影里钻出来。
他猛地停步，借着远处微弱的光一看，脊梁骨瞬间发了凉。那些影影绰绰的东西，有的塌着肩，像极了王白武那副阴鸷的模样；有的晃着脑袋，侧脸轮廓活脱脱是付红俊；还有几个裹着头巾，龇牙咧嘴的样子，分明就是印度人拉吉手下那帮货色。它们手里的家伙也怪，生锈的钩子、断柄的刀，在黑暗里闪着冷光，一步步围过来。
“不好！”凌云攥紧拳头，掌心又开始发烫，正想抬手，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吼声：“凌云！这边！”
是那个中年人！他举着根扁担，身后跟着红梅和几个拿棍棒的乡亲，从旁边一间破屋里冲出来，扁担抡得呼呼响，正砸在一个黑影的头上。“快进来！”红梅喊着，柴刀在她手里舞得飞快，硬生生劈开一条缝。
凌云来不及多想，跟着他们钻进破屋。屋里一股霉味，墙角堆着些干草，中年人反手关上门，用木棍顶上：“别从正门走，后墙有个豁口，能通到路！”
红梅已经掀开墙角的草堆，露出个仅容一人钻过的洞口：“快！他们要撞门了！”
门板被撞得咚咚响，木屑簌簌往下掉。凌云咬咬牙，弯腰钻进洞口，身后传来中年人他们的吆喝声和棍棒碰撞的脆响。他在窄窄的通道里爬了几步，猛地钻出豁口，眼前是条更窄的路，两旁长满半人高的草，风吹过，草叶沙沙响。
他刚站稳，就听见远处飘来歌声——还是那首《东方红》，童声清脆，像穿透了层层黑暗，直往耳朵里钻。凌云眼睛一亮，顺着歌声往路深处跑，草叶划过裤腿，带着点湿冷的露水，可心里却烧着团火。
歌声越来越近，周围的黑暗像被撕开的布，一点点往后退。跑着跑着，前方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震得脚下的地都在颤。他抬头一看，原本挡在路尽头的大山，竟从中间裂开道巨缝，金光从缝里涌出来，像有无数个太阳在里面跳动。裂缝越来越宽，变成一条笔直的大路，直通光亮深处。
凌云顺着大路往前冲，风声里混着歌声，身后的黑暗和怪影全被甩在脑后。跑着跑着，脚下忽然一空，旋地转间，耳边的声响全成了嗡文鸣响。
“叔叔，醒醒呀……”
软软的声音钻进耳朵，凌云费力地慢慢睁开双眼，刺眼的白炽灯光让他眯了茫消毒水的味道里，混着点淡淡的奶香味，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去，李姐的女儿念念正趴在床边，脸红扑颇，手里捏着个红星发卡，见他醒了，又唱起了那首歌：“东方红，太阳升……”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被单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凌云看着姑娘认真的模样，忽然想起破屋里的中年人、红梅，想起那道窄窄的洞口和随风摆动的草。那些虚虚实实的画面，和眼前的歌声、阳光，慢慢融在一起，像一场未完的梦，却在心里落下了沉甸甸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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