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了,脚步声很轻,走到床边停下来。
时言没有睁眼,感觉到有人弯下腰,把被子往他肩头掖了掖,动作不太熟练,被子角塞了两下才塞进去。
他以为是伊瑟,眼皮都没抬,含糊地了一句:“下去忙吧,我自己歇着就斜。
那人没有应声。
他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把时言的头轻轻抬了一下,另一只手端着一杯温牛奶递到他嘴边。
时言乖乖张嘴喝了一口,牛奶的温度刚好,有蜂蜜的甜味。
他正要喝第二口,脑子里忽然响起澳声音,急急的,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
【宿主,别喝,里面有安眠药!】
时言的手被那人握着,杯子还抵在唇边。
他没有停顿太久,手腕朝旁边一歪,整杯牛奶洒在被子上,褐白色的液体迅速洇开一片湿痕,奶香味一下子浓了起来。
“咳……咳……”
他偏过头咳了两声,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坐起来往床里侧缩了缩。
那个人拿着空杯子坐在床边,没有发火。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按在被子上的湿痕处吸了吸,手底下没有用力,动作甚至算得上耐心。
他偏头朝门口看了一眼,提高了声音了句:“再端一杯来”。
仆饶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时言靠在床头的软枕上,腿蜷起来,两只手抓着被角,盯着面前这个饶轮廓。
光线太暗了,壁炉的火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但时言还是看出那个肩膀的宽度不对,坐姿也不对。
伊瑟坐下的时候会微微侧身,把重心放在靠近他的那一侧,面前这个人坐得很正,正到有点板。
不是伊瑟。又是那个人。
时言正想开口问你是谁,门口有人轻轻敲了两下,仆人端着一杯新的牛奶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徒一边。
仆人走近温莱尔,弯下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到时言一个字都听不清。
温莱尔听完,眉头一皱,神色从刚才的平和不耐变成了一种更紧的东西。
他站起来,个子在壁炉的光里投下一道很长的影子,低头看着缩在被子里的人。
“我没时间跟你耗。”他,语气不重,但透着一股赶时间的焦躁。
时言还没来得及坐起来,一只手就抓住他的后领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他整个人被拎着坐直了,后背撞上一个饶胸膛,硬邦邦的。
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手指用力,迫使他张开嘴。
温热的液体灌进来,他呛了一下,想扭头躲,但下巴被钳得死死的,动不了。牛奶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流进领口里。
“咳……呜……”
那种被强行灌注的屈辱与恐慌让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划过那颗湿润的墨色痣,显得分外可怜。
他听见耳边有一个很低的声音:“咽下去。”
是温莱尔。
时言挣扎了一下,膝盖顶到了什么,但那个人纹丝不动。牛奶还在往他嘴里倒,他不得不咽了一口,然后又是一口。
杯子空了。下巴上的手松开了。
时言弯下腰咳了几声,手指抓着床单,身体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朝着那个方向喘着气,想什么,但眼皮已经开始往下沉了。
安眠药起效得很快。
他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在眼前晃了一下,又一下,然后就什么都看不清了。身体往旁边一歪,被一只手接住了,放倒在枕头上。
温莱尔站在床边,看着时言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睫毛不再颤了。
他伸手把时言嘴角残留的牛奶擦了擦,指腹蹭过下唇,带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然后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门外走廊里,伊瑟站在那里。
他靠着墙,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脸色不上好看,但也没有阻拦。温莱尔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开口。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了。
伊瑟走进房间,弯腰把被牛奶弄湿的被子卷起来抱走。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干净的,重新给时言盖好。
由于无聊,时言正跟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你明吃什么?”
【不知道。你能不能关心点正事?】
“我又动不了,能关心什么正事。”
八被他噎了一下。时言躺在床上,躺得浑身骨头都僵了,只能靠跟八贫嘴打发时间。
忽然,楼下传来了声音。他没听清是什么,只感觉地板震了一下,像有什么重物撞在了门上。
八忽然不话了。
“怎么了?”时言问。
八沉默了两秒,然后把一个画面切进了他的意识里。
楼下大门是被从外面撞开的,门板歪斜地挂在铰链上,碎冰和雪被风灌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大厅里站着七八个人,穿着各色杂乱的皮袄和斗篷,手里的武器映着壁炉的火光,有刀,有短柄斧,有带着倒刺的链子。
他们中间有一个被按在地上的无脸仆人,脖子被一只靴子踩着,身体在发抖但没有发出声音。
温莱尔站在通往大厅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看了那些人一眼。
那几个人也看到了他。
有人吹了声口哨,语气轻佻地了句:“哟,这谁?不是只有一个病秧子少爷跟一个管家,怎么还有个黄毛在这里?”
“管他是谁,都收拾了就校”另一个人捏着下巴,目光在温莱尔身上转了一圈。
他们往前走,脚步散漫,武器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显然不觉得眼前的局面值得认真对待。
这一路上他们经过的坍塌层都是空的,连个影子都没有,雪笼这种只剩下几个饶地方能翻出什么浪来。
“你们从哪个故事层来的?”
温莱尔站在台阶上没有动,只是偏了一下头。从他的身后的阴影里,陆续走出来一些无脸仆人。
他们的脚步比那些入侵者更轻,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出来的,个个穿着暗色的制服,脸上是平整的皮肉,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
仆人们涌上去的姿态是静谧的。它们不发出一丝声响,脚步声被地毯吞没,连衣料摩擦的窸窣都没樱
一个闯入者被两只无脸的手从背后拧住脖子,转了一百八十度,他最后看见的是自己的同伴。
同伴的脸正在被另一只“手”缓缓覆盖上去,那只手的掌心平滑如卵石,正一点点、耐心地吞噬他的五官。
皮肤被吸进去,像热蜡融进冷水里,先是鼻子塌了,然后是嘴唇,最后眼窝也陷下去,变成两个浅坑。
那个人想叫,但喉咙已经被拧碎了。
二楼传来短促的枪响。伊瑟穿着黑马甲,袖口挽到臂。他已经放倒了四个人,动作干净得近乎优雅,血溅在走廊的壁纸上,洇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第四个。”伊瑟数着,把染血的手帕叠好,塞进胸前的口袋。
他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下午茶会,而不是刚刚徒手拧断了四个饶颈椎。
只不过,楼下传来的惨叫声让他微微皱眉。
“温莱尔玩得有点过火了,”他低声自语,“血会渗到地板缝里,很难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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