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样？”
“情况有点糟糕。”林喻查看了时言的过往病历后，眉头紧锁，“我怀疑他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任何与创伤相关的刺激，都可能引发他的急性应激反应。”
“更麻烦的是他的心脏病。”林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底的忧虑，“任何情绪剧烈波动都可能诱发心悸，严重时会直接休克。”
“那怎样才能让他快点好起来？”
墨衍伸手扯松领口的纽扣，试图缓解窒息般的压抑，可胸腔里的沉闷却丝毫未减。
“先性心脏病不能承受过度情绪波动。”林喻的钢笔尖重重戳在病历本上，划出深色墨痕，“你必须清楚，任何刺激都可能要他的命。”
话音落下，空气陷入一片死寂，良久，墨衍才听到自己低低“嗯”了一声。
喉间涌上铁锈般的腥甜，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不断闪现时言惊恐蜷缩的模样，那些曾被他当作情绪低落的瞬间，此刻都化作尖锐的钢针，密密麻麻扎进心脏。
林喻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觉得稀奇，“衍哥，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这句话成功转移了墨衍的注意力，他望向房间，不知在想什么。
“要我，你要真喜欢人家，就对人家好一点，别再像以前一样。”为了兄弟的幸福，林喻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句。
“林喻，我大概是栽了。”墨衍摸了摸心口，一字一句地认真道：“栽他身上了。”
“行啊，你也有这一。”林喻眼底掠过一抹惊讶，随即嘴角上扬。
林喻走后，墨衍回到房间，守在时言旁边。
什么时候喜欢上时言的呢？这件事墨衍自己也不清楚。
床头的夜灯还保持着他惯用的暖黄色调，光晕里浮动的尘埃让他想起某个雨。
那时言言抱着淋湿的流浪猫冲进玄关，睫毛上的水珠和猫咪颤抖的呜咽声，竟比窗外的惊雷更让他心慌。
原来早在那些琐碎日常里，心动就像春日野草，悄无声息地漫过了理智的堤坝。
……
得到时佑因泄露商业机密而被带走调查的消息后，莫宁马上打车去找他。
暴雨如注，出租车的雨刮器疯狂摆动也无法驱散前方的模糊。
莫宁攥着手机的手心沁出冷汗，屏幕上最后一条“时佑正在配合调查”的消息刺得她眼眶发烫。
“师傅，能不能再快点！”她的声音带着焦急，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满心都是慌乱与担忧。
突然，一辆黑色轿车从岔路口急速冲出。刺耳的刹车声中，出租车剧烈打转，撞上路边的护栏。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耳膜生疼，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撞向挡风玻璃，额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温热的血顺着额头流下，刺痛了眼睛，她强忍着全身的剧痛摸索着手机，破碎的屏幕上沾满血迹。
颤抖的手指艰难地在键盘上滑动，每按一下都扯动浑身的伤口：“佑儿，你被墨逸算计了……”发送键迟迟按不下去，莫宁咳嗽着吐出一口血沫，继续艰难地打字，“你的亲生父亲是墨氏集团的墨斐然……当年我带着你离开……他不知道你的存在……”
救护车的鸣笛声隐约传来，莫宁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画面开始重影。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下发送键，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对不起……妈妈爱你……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恍惚间，她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的那个下雨，周谨礼举着伞在校门口等她，衣角被风吹得鼓起，笑着晃了晃怀里藏好的热奶茶。
可惜再也看不到他踮着脚，把伞往我这边歪的样子了。
莫宁轻轻闭上眼，任由眼泪混着雨水落进嘴角。
黑暗如潮水漫来时，最后一丝意识里，少年撑着伞穿过雨帘的身影与刺目的车灯重叠，而那把倾斜的伞，终究没能为谁挡住命阅滂沱。
……
审讯室的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手铐的凉意从腕骨直窜脊梁。
当警察出“你母亲在来见你的路上出了车祸”时，时佑先是愣怔，喉结上下滚动了半晌才挤出冷笑：“开什么玩笑？她还没认我这个……”
话音戛然而止，他盯着警察严肃的神情，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的警帽檐在微微晃动。
无声地默认，让时佑只觉得旋地转，他猛地起身，手铐在铁桌划出刺耳声响：“带我去医院！现在！”
雨还在下，警车在积水路面疾驰。
医院长廊的消毒水味刺得鼻腔发疼，时佑死死盯着走廊尽头的抢救室，门楣上“手术直的红灯刺得眼眶生疼。
“家属请节哀。”护士的声音像隔着层毛玻璃。
死亡通知书递到眼前时，时佑的指尖似乎突然失去了知觉。
死了？怎么就死了呢？
太平间的冷气灌进衣领，他盯着白布下的轮廓，表情有些疑惑，脸上更没有一滴泪。
他颤抖着伸手掀开白布，莫宁额角的血痂已经干涸，却还保持着临终前皱眉的模样。
“你凭什么现在才走？”他突然揪住她的衣角，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恨了你二十年，可为什么……”
他伸手去触碰母亲的指尖，寒意从皮肤表面迅速蔓延到心脏。
连你也不要我了……
泪水砸在她冰冷的手背上，洇开一道水痕。
从到大，他都固执地认为只有血缘关系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如今最后一个和他血脉相连之人也离开了。
直到手机在寂静中震动，他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是母亲最后的短信，那些字迹突然变得滚烫，“对不起……妈妈爱你……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我以为你从来……”他的声音卡在喉间，突然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手机从指间滑落，在地面敲出空洞的回响。
手铐的铁链垂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终于崩溃般将脸埋进她肩头，“我还没有原谅你，你怎么能这样丢下我一个人！”
看完信息，时佑突然萌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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