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夫子踩着林楚柔那声高昂的“我要撕烂你的嘴”进了门，眼睛骤然睁大——
课室内，只见那个曾经的傻子四姐在绕着桌案跑，三姐狰狞着脸举着胳膊在后面追，尖叫着“撕烂你的嘴，打死你…”，而平素最为乖巧懂事的二姐林楚秀正无措地站在中间看着。
荒唐！荒唐至极！
怒火自心头窜出，严夫子觉得她的发髻都要烧着了。面色铁青，猛地踏入进来，“住口！”
一巴掌狠狠拍在她自己的桌案上，笔架上的毛笔都微微动了动。
林楚悦停下来当即面对夫子立正站好。
林楚柔气喘吁吁，不忘告状，“夫子，她......”
“你给我住嘴！”严夫子目光如炬，厉声喝道。
“看看你们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样子，世家贵女，如此做派成何体统！”
林楚悦忙低头看了看自己因刚刚跑而不甚服帖的裙摆，又伸手摸了摸头发，还好还好，没有太过凌乱。
严夫子拿戒尺指着她们，“！怎么回事？”
“夫子，林楚悦打我，她竟敢打姐姐”。林楚柔迫不及待开口。
严夫子厉眼一瞪，林楚柔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你来。”严夫子指着林楚秀。
林楚秀行了一礼，丝毫没有添油加醋把刚刚发生的事情都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虽然没看清，想来四妹妹应该是没有打三妹妹。”
林楚悦垂着眼睛一直盯着脚上的绣鞋。
唔......这鞋面上绣的蝴蝶可真是栩栩如生，得问问姨娘这是谁绣的，这绣功也太好了。
“择词而，不道恶语。你们倒好，不顾闺阁之仪，逞口舌之快，亲姐妹之间出口成脏恶语相向。”
“林楚柔，女诫女则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对幼妹这般长舌恶口之态，名声不要了？脸面也不要了？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这话已是极重！
林楚柔眼睛顿时红了，眼泪珠子大颗大颗啪嗒啪嗒砸到地上。
严夫子揉了揉颦起的眉头看向林楚悦深深叹了口气，这位四姐她也摸不准她是真傻假傻，暂且当她不傻了吧，“林楚悦，你是幼妹，对姐姐不敬便是失礼！”
又看向林楚秀，“林楚秀，今在这里你是最大的姐姐，妹妹们之间有矛盾你当主动调和劝诫教导而非冷眼旁观呈看戏之态。”
罢，拿起戒尺走到三人跟前。
“伸出手来。”
啪！啪！林楚秀挨了两下。
啪！啪！啪！林楚悦挨了三下。
她用没被打的那只手悄悄搓了搓挨打的手心，严夫子力气还不哩。
至于林楚柔......她挨了六下！手心又红又肿。
严夫子打完又布下对林楚柔的另一项惩罚，“林楚柔你回去把《女诫》中的和叔妹章抄写三遍。”
完不再看她们，转身坐在案桌前整理书册。
“夫子，为什么傻...林楚悦，四妹妹不用罚抄？”林楚柔不服，凭什么骂的最重的人是她，罚抄的人也是她。
严夫子抬眼声音平淡：“她不曾习字。”
她不会写字！
晴霹雳！林楚柔只觉一道雷劈向头顶，把自己劈了个外焦里嫩。
林楚悦嘴角抽了抽......差点忘了自己还是个文盲呢！
**
映雪堂发生的事情除了师徒四人无人知晓，等在门口的下人们虽然听到三姐的叫骂声，倒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
云苓和春华在门外焦急不已，怕是自家姐又被三姐给欺负了。
春华是宋姨娘特意留在此处的，林楚悦第一进学她不放心云苓一个丫头跟着，春华跟在她身边很多年了，是她的心腹之一。
林楚柔的丫鬟玉珍和玉珠是最不着急的人，反正每次受委屈得都不是她们家三姐，她们放心的很。
最先出映雪堂的是林楚秀，接着是眼睛红红的林楚柔，玉珍玉珠二人快步迎过去。
“哎呀！姐你的手！”玉珠惊呼。
玉珍拽了她一下示意先别话，没看见姐眼睛又红又肿的，肯定是哭过了。
林楚悦走在最后面，步伐慢慢悠悠地。
“姐！”云苓迫不及待上前，和玉珍擦肩而过的时候不经意间撞了她肩头一下。
玉珍怒目而视，这个死丫头！
春华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用目光扫瞄了一遍林楚悦全身，着重观察她的脸色，很好，自家四姐除了发髻上的珠花有点歪了之外，毫发无伤。
“快，快，咱们快点回棠梨院，我都想姨娘了。”刚踏出映雪堂的大门门槛，林楚悦就加快了速度。
感情刚才那闲庭信步的悠闲模样是装的！
罢冲二姐林楚秀曲身行了个无比敷衍的告别礼：“二姐姐，再见！”
干脆利落，多余的话一概没樱
云苓和春华跟在她后面，主仆三人脚下生风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内。
玉珠翻了个白眼，傻子果然是傻子，一点礼数都不懂，没看见自家三姐还站在这吗？
林楚秀看着林楚柔：“三妹妹，我那里还有大姐姐之前送我的玉容膏，我平时也没有机会用，这个对皮肤红肿消热是极好的，”眼神瞥向林楚柔挨了戒尺的手掌，“三妹妹，我看你手心肿的厉害，待会儿回去我就让莲叶给你送过去。”
玉容膏，宫廷秘药，是太医院专门为后宫娘娘们研制出来的，对皮肤受损能起到镇痛止痒的功效，对去痕去疤更是有奇效。基本不流通到民间，偶有几瓶也是千金难求。
林楚柔勉强笑笑：“玉容膏千金难求，既是大姐姐送给二姐的，我怎好夺人所好，二姐姐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刚才夫子才教导过，亲姐妹之间互帮互助相互体贴是应该的。”林楚秀正色道。
林楚柔这才道：“那妹妹就先谢过姐姐了。”
大姐姐从未给过自己这么好的东西，林楚柔心里不由犯了酸。哼！秦姨娘不过是安阳侯府的奴才而已，这母女俩竟被夫人和大姐姐如此看重，这般好的东西都舍得给。
不得不林楚秀这一手暗秀着实刺激到林楚柔了。
（注：择词而，不道恶语。引自东汉班昭《女诫》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引自《诗经·鄘风·相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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