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凭这点,他心里那点疑虑,当场消了一半。
占米则真正上心起来,边听边琢磨,主动查缺补漏。
因为这事真能干!
而且牵扯内地货源,这恰恰是他惦记多年、苦无门路的活计!
刀疤全正要调头回豪酒吧,楚凡忽然开口:
“先不去陀地,去鲤鱼湾。”
刀疤全一愣:“那可不是咱们的地盘,跑那儿干啥?”
虽名字里都带“鲤鱼”,两地却隔了老远。
楚凡没多解释,只笑了笑:
“还得请个人。”
飞机那边更干脆。
楚凡把一叠钞票推到鱼头标面前:
“标哥,上次提过的事。”
“飞机兄弟我挺中意,想请他进洪兴,跟我一起做事。”
他早和鱼头标搭过线,这次只是走个形式。
鱼头标轻笑一声:
“人是你捞出来的,看他愿不愿意。”
原来前几飞机散货落网,鱼头标竟毫不知情,还是楚凡亲口告诉他的,
这才晓得有这么个寡言少语、闷头做事的家伙。
也难怪:电影里飞机本就孤僻莽撞,既没心眼,也不爱攀关系。
这类人,在矮骡子底层多如牛毛;
加上他向来独来独往,若不闹出动静,鱼头标压根不会留意。
最明显的证据是:《龙城岁月》第二部里,飞机已坐上高位,串爆却连他面都没见过,
要知道,串爆可是鱼头标的老大。
倘若飞机跟旧派系还有瓜葛,串爆绝不可能对自家得力手下一无所知。
至于楚凡为何盯上飞机,又肯花真金白银把他捞出来?
鱼头标懒得猜,也不愿猜。
一个不起眼的弟罢了;何况楚凡面子给得足足的。
今早洪兴开香堂,他亲眼所见,这年轻人,气场稳、步子实,不是虚的。
眼下和联胜方方面面都被洪兴压一头,彼此间,讲究的就是这份体面。
飞机沉默片刻,默默起身,站到了楚凡身后。
显然,他清楚是谁把自己从局子里拽出来的。
既然对方如此看重自己,他没理由再死守一棵注定长不出果子的歪脖树。
《龙城岁月》里,林怀乐收干儿子,飞机是第一个开口桨爸”的。
他信奉实干,眼里只有事、只有路,一心只想往上闯。
只要敢豁出去拼,就一定能杀出条血路。
至于怎么脱身、何时上位、能爬到哪一级?
他压根没想过。
他傻也好,钝也罢,偏是这种人,越咬牙越狠,越拼命越锋利。
若非要找个参照,那就是宋江身边的李逵,一条忠心护主的恶犬。
恶犬需要主人驯养,就像李逵离不开宋江。
楚凡看中的,正是飞机这份不掺水分的忠诚,和那股子生冷不忌的狠劲。
“占米聪明,可聪明人容易思前想后。”
“就算认我做大哥,骨子里照样有自己的盘算。”
“飞机简单得多,除非我亲手要他命,否则他绝不会反水。”
“就冲这一点,他比占米更靠得住……”
而且楚凡不会学林怀乐那样空画大饼,也不会像某些叔父般瞧不上飞机。
日后摊子铺大了,飞机必然有一席之地。
这才是拴住恶犬、防它反咬的正道。
忙完大半个下午,琐事理清,肚子早已咕咕剑
离开后,楚凡顺手带占米、飞机拐进街边馆,叫了几碟热菜、几瓶啤酒。
边吃边聊,既方便交心,也容易拉近距离。
酒过三巡,两人渐渐松弛下来,不再绷着脸,话也多了起来。
这时,街上传来一阵惊叫,行人纷纷闪避。
只见几个矮骡子挥刀抡棍,红着眼睛互相砍杀。
怒吼声、惨叫声混作一团,血点子溅到路边招牌上。
摊档被掀翻,青菜、卤肉、糖水洒了一地,狼藉不堪。
周边贩和食客骂骂咧咧:
“操你妈的烂仔,成打打杀杀,砍你老母啊!”
“瞅着像谩州幇的人,咋自家人先干上了?”
“你还不知道?金爷出事后,谩州幇早撕成两半,坐馆差点被人暗狙!”
“现在满街乱成这样,差佬都死绝啦?屁用没有!”
“嘘,声点!别连累左右邻居!”
“怕个卵!上面那帮洋人只顾最后几年搂钱,下面的跟着学样,早烂透了……”
楚凡三人只抬眼扫了扫,便继续低头喝酒吃菜,神情如常。
旁饶牢骚?
关他们什么事!
他们又不是穿制服的。
不过话回来,最近港岛治安确是一不如一,
根子,就在那些洋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97之后就要退场,对洋人而言,抢在最后关头捞足油水才是当务之急,谁还在乎港岛是兴是衰?
“瞧见没,潮州帮坐馆牛雄就在那儿,”
向来惜字如金的飞机,忽然压低声音,朝对面茶楼二楼努了努嘴。
“哦?”
楚凡略带兴趣地抬眼望去。
透过半开的窗缝,果然看见一个满脸戾气的中年男人,正和两个外国人坐在包间里,神态紧绷,动作隐秘,明显在谈一桩见不得光的买卖。
占米瞥见街口一群混混正往茶楼冲,忍不住嗤笑:
“牛雄该不会是压不住手下,打算找蛇头偷渡跑路吧?”
也怪不得他这么猜,眼下江湖上,除了几家根基深厚的社团,不少帮派内部早已暗流汹涌。
潮州帮虽号称七八百号人,可掌管账目和货源的金爷一死,资金链当场断裂,底下人不炸锅才叫怪事。
“不像跑路,倒像是在验货。”
楚凡心里门儿清:潮州帮的营生里,违禁品是块烫手又暴利的硬骨头。
牛雄能坐稳这把交椅,手上没几把刷子,早被人掀翻了。
占米一愣:“你怎么看出来的?”
楚凡没答话,只抬手指了指对面茶楼门口刚闪出的一个熟面孔。
占米和飞机定睛一看,面面相觑,
完全没认出来。
可楚凡怎么可能不认识?
两人早年真刀真枪干过几场,彼醋细,比自家抽屉还清楚。
正是许久不见的方洁霞!
此刻她一身便装,还挽着个年轻男伴,装作情侣模样。
“呵,好戏这就开场了!”
果不其然,二楼包厢内,三人刚谈妥,老外打开牛雄递来的密码箱验钱,确认无误后拨通电话,吩咐手下把货送上楼,交到牛雄手下手里。
“砰!砰!砰!”
就在这节骨眼上,包厢门外骤然爆发出踹门声和怒吼,
潮州帮那群躁动的混混,真闯进来了!
牛雄和走私贩的脸色瞬间垮掉。
“疏散群众!”
方洁霞见原计划被打乱,立刻低声下令。
周围几名伪装成食客的男女立马起身,撞开包厢门,拔枪直指牛雄等人,厉声喝道:
“警察!全部抱头蹲下!”
“砰!砰!砰!”
一个鹰钩鼻、皮肤黝黑的尼日利亚人破口大骂,抄起手枪朝门口扫射,边打边吼:
“詹姆斯,漏风了!快撤!”
方洁霞缩在石屏风后,子弹打得碎石飞溅,她连头都不敢抬。
“砰!砰!砰!”
其余几位便衣趁势反击,火力全开,把牛雄和走私贩死死逼在二楼角落。
“跑啊!开枪了!”
整座茶楼顿时炸了锅,食客尖叫着夺路而逃,桌椅翻倒、碗碟碎裂,哭喊声、推搡声混成一片。
恐慌像滚雪球一样蔓延,人流越挤越密,几个便衣差点被冲得站不稳脚。
可混乱之中,竟有两人逆着人流往里钻,举着相机狂拍不停。
一名穿黑西装的女记者又惊又亢奋,催促身边摄影师:
“快跟紧!你这样晃来晃去,哪拍得到一手猛料!”
摄影师一边扛着机器躲闪奔逃的人群,一边嘟囔:
“贞姐,子弹不长眼啊,你当这是演电视剧呢!”
嘴上抱怨,脚下却毫不含糊,仗着一身厚实膀子,硬是挤上了二楼。
警匪火并!
涉毒涉枪!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头条!
多亏潮州帮某个弟通风报信,这笔独家,稳赚不赔!
他手指连按快门,镜头扫过两个外国愧慌作一团的食客,还有几个持枪戒备的便衣。
再猛的花,也得靠绿叶衬,画面越乱,新闻越硬。
方洁霞顾不上安抚群众,瞅准两名黑人火力稍弱的空档,迅速闪进二楼偏厅。
“操你妈!等老子揪出是谁捅的篓子,扒了你的皮!”
牛雄咬牙低吼,趁走私贩拖住警察的当口,一把抓回钱箱,翻身跃出窗户,直扑对面餐馆想溜。
这次他是为帮内火并备货,来买一批枪支,按行规,交易前得搜身,所以他把枪和手机提前藏在茶托底下,连茶都还没上,意外就来了。
眼下只能搏一条生路。
“嘭!”
“大哥,慢点!摔疼了吧?”
楚凡早等在一楼,见牛雄狼狈落地,笑着伸手扶了一把。
“谢……谢谢。”
牛雄顾不上客套,话音未落,拔腿就想蹽。
“咔哒!”
可刚迈一步,身子猛地一歪,
回头一看,那年轻人仍攥着他衣角,笑意盈盈:
“鲁迅先生讲过,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遇事就跑,算什么担当?”
牛雄整个人都懵了,脱口吼道:
“你有病吧!放手!那帮人是来砍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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