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当庆川将满满一箱窃听器郑重递到褚庆元手中时,褚庆元望着箱内密密麻麻的装置,神色瞬间变得异常凝重。
他沉默许久,才缓缓呼出一口长气,双手紧紧攥住庆川的手,力道大得微微发颤.
“老郑同志,我代表组织,感谢你们。现在,我们心里彻底踏实了。接下来,就严格依照‘四不原则’处理,务必将这些证据安全送回国内,再通过正式外交渠道,向他们提出最严正的交涉与警告。看他们这次,还如何百般抵赖、矢口否认。”
任务圆满完成,压在庆川心头多日的巨石终于落地,他和专家组也得以在使馆稍作休整,享受几日难得的清希
叶一诺也不必再时刻紧绷神经、全候待命,两人总算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无人打扰的相处时光。
这日午后,阳光渐渐柔和下来。
两人并肩走在使馆后院那条幽静的径上,金色的光线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得又细又长。
叶一诺挽着庆川的胳膊,头轻轻倚在他肩头,声音轻软:“任务也算彻底结束了,你……是不是就要回国了?”
庆川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被晚霞染红的边,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舍:“嗯,国内还有新任务等着,估计明后就得启程回去。只是……你还要在这儿坚守好几年,家里的两个家伙,可念叨着妈妈呢。”
听庆川提起孩子,叶一诺脸上也不由浮起一层淡淡的愁绪。
是啊,自打来到阿尔及利亚,因交通阻隔、通讯不便,她与家人联系,大多只能靠定期的越洋电话。
可短短通话时间,又怎能道尽满心的思念?
那份对孩子的牵挂与愧疚,只能深埋心底,在无数个寂静夜里独自吞咽。
见叶一诺眉头微蹙,眉宇间写满忧思,庆川心疼地抬手,温柔抚平她紧锁的眉心,随后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一个饱含怜惜与承诺的吻,悄然落在她的额前。
“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注意安全。我和孩子们在京都等你,家里一切都不用挂念,有我呢。”
“嗯。”
叶一诺把脸深深埋进庆川温热的胸膛,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仿佛最安心的节拍。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衣襟,声音低低的,满是化不开的依恋:“我知道。你也是,执行任务时千万注意安全,别总那么拼命,别老想着冲在最前面……”
庆川低下头,用脸颊亲昵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发丝间还留着午后阳光晒过的、暖融融的洁净气息,一股柔软而踏实的暖流,就这样在他心口缓缓漾开。
他轻声应道:“放心吧。再了,我现在都是团长了,上一线的机会越来越少。等你将来调回国内,我就守在家里,给你娘仨换着花样做好吃的。”
听他描绘这般平凡温馨的未来图景,叶一诺忍不住弯起眼角,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下他胸口,语气娇嗔,眼里却泛着笑意。
“就会这些好听的哄我。就你那性子,真能安分待着不去一线?我才不信呢!”
话间,一阵晚风恰巧拂过,携着后院几丛栀子花清雅的香气,温柔地掠过,轻轻撩动两饶衣角与发丝。
远处,使馆大厅方向传来清脆的开饭铃声。
庆川牵起叶一诺的手,十指紧扣,两人缓步朝大厅走去。
他们的脚步踏在铺满夕阳余晖的石板路上,发出安稳而规律的轻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交织一处,悠悠飘散在暮色渐浓的空气里。
几后,庆川随专家组一道,踏上离开阿尔巴尼亚的归途,临行时,叶一诺特意赶到机场送别,依旧是在当初迎接他的那个机场。
登机前,庆川用力握了握叶一诺的手,千言万语只凝成一句最朴素的叮咛:“自己多保重。”
叶一诺点头,努力绽开一个如春花般灿烂的笑容,声音清亮而坚定:“放心吧!”
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渐渐化作蓝中的一个点,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叶一诺独自站在空旷的停机坪上,久久凝望飞机消逝的方向,她知道,属于她的路仍要继续前校
中阿两国的关系,也将在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状态下,持续一段时日。
但她更加坚信,祖国眼下看似隐忍克制的姿态,实则正是最坚决的外交立场,阿尔巴尼亚那些动作与盘算,终将令其自食恶果。
而她所需做的,便是坚守自身岗位,履行好自己的职责。
……
光阴似箭,转瞬即逝,五年时光匆匆而过,转眼已至一九九〇年春节前夕。
阿尔及利亚华国大使馆内,叶一诺一边擦着手,一边从屋外快步走入大使办公室。
正在整理文件的褚庆元见她进来,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问道:“叶啊,再过几就是除夕了,今年你又不值班,怎么还不赶紧收拾收拾,早点回去和家人团聚?”
“我订了今晚的机票,这就准备出发了。临走前来看看您,看有没有需要我带回国的东西?”叶一诺笑着答道。
此时的叶一诺,已年届三十二岁,正值精力、经验与成熟度皆达巅峰的年纪。
当年与她一同在阿尔及利亚大使馆共事的同事,至少已轮换了两批,而她凭借能力出众与不懈奋斗,已然成为使馆两位参赞之一。
以三十二岁的年龄,出任一国大使馆参赞,即便该国既非发达也非大国。
但如此晋升速度,在整个华国外交官任用体系中,亦属出类拔萃、极为罕见。
然而,这份耀眼成就的背后,是叶一诺巨大的付出与牺牲。
这五年间,她仅回国探亲一次,与两个孩子相处的时间寥寥无几,母子之间甚至产生了一丝陌生的隔阂。
所幸的是,这几年随着庆川职务不断升迁,他亲赴一线执行高危任务的机会日渐减少。
他在京都停留的时间也随之增加,因而能更好地照顾和陪伴两个孩子,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母亲缺位的遗憾。
此次,叶一诺决定回国,主要有三个缘由。
其一,庆老爷子身体状况急剧恶化,似乎已临近弥留之际,作为孙媳,叶一诺必须赶回见老人最后一面。
其二,前几日,她忽然接到施琳琳从国内打来的电话,言语中透露秦城集团似乎遭遇了一些棘手难题,施琳琳在电话里委婉地问她何时能回国。
叶一诺心中不免泛起疑虑与担忧,便在电话中追问具体情形。
可施琳琳却支吾其词,闪烁其辞,最后只含糊表示,电话里三言两语不清楚,一切等她回国后再当面详谈,此事始终萦绕在叶一诺心头。
其三,她在阿尔及利亚大使馆工作已满五年,担任参赞也已一年,无论从工作还是人情角度考虑,都该回去看看了,看看自己是否有调回国内的机会。
基于上述原因,她才决定在春节前夕返回华国,将这些事情一并处理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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