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双方都落座后,桥本一郎缓缓开口:“徐君,欢迎诸位到访东京。关于首相访华一事,我方还有几个细节需要和各位再次确认。”
桥本话音刚落,徐便从容不迫地开口:“桥本局长,我们双方前期已经通过多次照会充分沟通,核心的几项原则问题早已阐明清楚。今我们坐在这里,是为了敲定最终的执行细节,而非重新讨论原则问题,对吧?”
徐这番话简洁干脆,直接把讨论范围限定在了原定的框架之内。
听徐这么,桥本一郎脸上虚伪的笑容淡了几分。他微微挺直腰板,目光直视着徐:“徐司长,话不能这么。首相访华是全日本都关注的大事,每一项行程细节都需要反复斟酌。比方,贵方安排日本首相向人民英雄纪念碑敬献花圈这件事,我国国内有不少反对声音。那件事都过去几十年了,一定要特意拿出来,弄得大家都不愉快吗?”
听到这儿,叶一诺握着钢笔的手不自觉紧了紧,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一开始桥本就不断给徐司长打感情牌,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出发来日本之前,为了应对这次会谈,反复梳理过所有行程安排,自然清楚日本首相的访华行程里,确实有向人民英雄纪念碑敬献花圈这一项。
看着桥本一郎这副轻描淡写想要揭过那段历史,叶一诺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扇他一巴掌。
但她清楚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这么做不妥,强行把翻涌的怒火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徐笑了笑,语气渐渐沉了下来:“桥本局长,战争虽然过去了几十年,但那几十万牺牲的抗日军民,是刻在所有华国人民骨子里的记忆,绝不是可以随便翻过的旧账。我们安排贵国首相前往人民英雄纪念碑敬献花圈,不是为了翻旧账找麻烦,恰恰是为了向前看,让两国后代真正放下仇恨,建立起真正的友好关系。”
到这里,徐顿了顿,特意给桥本一郎留出消化这段话的时间。
见桥本一郎眼中露出思索之色,他又继续开口:“如果连短短几十年前的历史,日方都不敢正视,连一句迟来的歉意都不肯表达,我们又怎么能相信日方推进这次访问的诚意?华国的百姓又怎么可能接受呢?”
这番话铿锵有力,原本还算缓和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叶一诺只觉堵在胸口的一股郁气,跟着徐这番话散了大半。
过了好一会儿,桥本一郎才从沉思中回过神。
他搓了搓手,语气虽有所松动,却依旧不肯让步:“徐司长,我们承认那场战争给贵国人民带来了一些麻烦,但是,让首相以官方身份去人民英雄纪念碑献花圈鞠躬,会在日本国内引发右翼势力的强烈反对,也会动摇首相的执政地位,不如换个地点,改去华日友好纪念碑,不是更符合友好访问的定位吗?”
……
“桥本局长,您这是混淆概念。”
这次开口的是李皎然,他眉头紧蹙,声音沉得像压了铅:“友好纪念碑是两国关系正常化之后才修建的,它象征的是未来。而人民英雄纪念碑承载的是过去,不正视过往,又怎么谈得来未来的友好?更何况,那场战争绝对不只是给我国人民带来了一些困扰,那是赤裸裸的侵略战争,是造成华国数千万同胞伤亡、无数家庭破碎,浸满了烧杀抢掠的反人类罪行,是深深刻在整个民族骨血里的浩劫。”
“这……这……”
被李皎然当众呛了这么一句,桥本一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双眼微眯,紧紧盯着李皎然,眼底深处飞快闪过一丝杀意。
“我认为李副司长得对,不敢直面罪行,就谈不上真正的反思,如果只这是麻烦,那我倒想问问,南京三十万遇难同胞,那么多被残害的无辜民众,他们又算什么?”
没等桥本一郎反驳,叶一诺忍不住出声附和李皎然,这话一出,桥本一郎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バガ!”
桥本一郎猛地站起身,直接骂出了日语:“徐司长,あなた方は会谈に来たのですか?私の真意は疑わしいです。もし部下を适切に管理できないのであれあ私は会谈を続けることを拒否します!”
叶一诺撇撇了嘴,心中暗想:“这日本人还真现实,拉关系的时候,一口一句徐君,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了,便直接变口为徐司长了。”
和暴怒的桥本一郎比起来,徐反倒十分从容,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淡淡道:“桥本局长,当初贵国首相提出访华,我们同意接待,核心前提是日方必须正视历史,这一点绝无退让空间,所以……”
徐把茶杯放在桌上,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直视桥本一郎:“我不觉得我下属错了。华国有句俗话,叫真理越辩越明,既然是会谈,各方坦诚表达观点有何不可?”
桥本一郎发现自己的愤怒,根本吓不住徐,只得悻悻地重新坐下。
他斟酌着语气,道:“徐君,我们并非不正视历史,只是觉得这个安排太过敏感,会破坏本次访华的和谐气氛,把这个项目从行程中去掉,对双方都好。”
“抱歉,这绝不可能。”
徐摇了摇头,神色严肃地道:“我们华国有句古话,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唯有承认错误,才能真正避免重蹈覆辙。如果日方连这一步都做不到,就算首相顺利访华,两国关系也没法真正向前发展。这是我们的基本原则,也是为了华日关系能够长远进步。”
双方一来一回各不相让,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从进门开始算起,才过去半个多时,双方在这个问题上就已经寸步不让。
桥本一郎把笔往桌上一摔,语气也愈发强硬:“各位,我把话放在这儿,这个要求我们绝对不可能答应。让首相去给人民英雄纪念碑鞠躬,这是对日本全体国民的不敬!”
这话一出,叶一诺也忍不住了。她放下钢笔,抬头看向桥本一郎,语气平和却字字有力:“桥本局长,我没法认同你这个法。当年那场战争,是日本侵略者发动的,死在侵略者枪炮下的,是华国手无寸铁的平民,和保家卫国的将士。他们为了守护自己的国家牺牲,都是当之无愧的人民英雄,值得所有人敬重,也理应得到发动战争一方的歉意。”
“我想请问,桥本局长,如果今牺牲的是日本军民,是你们为保卫国家战死的士兵,你们会觉得别国首相前来鞠躬,是对你们的不敬吗?”
叶一诺的话直击要害,桥本一郎脸色瞬间变了,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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