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叶一诺走出大门，关海正倚在车旁抽烟，见状立刻掐灭烟头，随后帮忙拉开了吉普车的侧门。
“多谢！”叶一诺道了声谢，上了车，关海也坐上驾驶座。伴随着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吉普车迅速驶离了巷口。
车子驶出市区，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纵横交错的田埂和大片水杉林。
五月的风裹挟着田野里的麦香吹进车窗，但叶一诺无心欣赏景色，指尖微凉，心情复杂难言。
她清楚地知道，这次去监狱谈的不是别的，而是一条即将终结的生命，以及另一条需要延续的生命，无论哪一方，都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关海紧握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的土路，沉默良久后才开口：“叶同志，你以前没接触过死刑犯吧？这个人叫郑茂凯，是个煤矿工人，因为媳妇与人通奸，他一怒之下杀了媳妇和那个情人，上个月刚判死刑，按计划还有半个月就要执协…”
“嗯！”叶一诺点点头，稍作沉默后问道：“他为什么愿意卖器官？”
关海苦笑了一下，道：“郑茂凯是个孝子，他爹早亡，他和妹妹都是母亲一手拉扯大的。他娘去年得了重病，为了治病花了不少钱，可最终还是没能留住。因为这事，他媳妇对他埋怨颇多，本来他都忍了，却没想到媳妇竟然做出那种事……”
“他自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不知从哪听有人愿意买死刑犯的器官，就托监狱干部传话出来。也巧了，正好你的需求来了，根据你提供的病者心脏条件来看，他完全符合。”
叶一诺应了一声，之前她只想着尽快拿到心脏备用，没细问死刑犯的情况，此刻听关海完这些情况，心里莫名一揪：“那他这么做，是为了把钱留给妹妹？”
“可不嘛！别人觉得死后留全尸是大事，可他呢，听一颗心脏能值不少钱，连犹豫都没有，一口就答应了。”
关海接着：“今我们过去，就是为了敲定这件事。本想我一个人来谈就行，既然你要看看，那待会进去别乱话，监狱里规矩多，一切听我的。”
“我明白。”
叶一诺应着，抬眼望向远处，视线中已能看到一片灰黑色的围墙，墙头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泛着冷冽的光，连风吹过时都带着压抑的气息。
车子停在监狱大门口，关海掏出证件递给站岗的哨兵，哨兵核对许久，又打电话确认后，才抬起栏杆放校
两人停好车后，被带到了接待室。没多久，一个身材魁梧、穿着狱警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一进门便笑着与关海握手，当他看向叶一诺时，眉头微微皱起：“关，怎么还带了个女同志？我们这儿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女同志进来不合适吧？”
“王监狱长，这位是叶同志，她就是我的庆川的未婚妻，那个东西，就是她需要的。”
关海笑着递了根烟过去，王监狱长听完解释，微微一怔。他自然知道庆川是谁，更清楚庆家在华国的影响力。
毕竟建国这么多年，军队中有影响力的老人越来越少，而庆家因庆老爷子的存在，地位举足轻重。
……
下一刻，王监狱长眉头微皱：“郑茂凯这人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今等着谈判多拿钱，指不定会出什么岔子。女同志在这里……我是怕不安全。”
“监狱长放心，我不怕的。”
叶一诺开口道：“我既然来了，就想把事情定下来。那边等心脏救命，拖一就多一分危险，只要能把这事敲定，钱不是问题。”
王监狱长看了看叶一诺坚定的神情，又看了看关海，无奈摊手：“行吧，那待会他来了，一切都得听我们的安排，明白吗？”
叶一诺和关海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点头应下。王监狱长揉了揉眉心，朝两人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了接待室。
不到十分钟，两名管教押着一个瘦高的男人，走进了接待室。
男人脚上戴着沉重的脚镣，每走一步便发出哗啦的声响，头发剃得精光，一进门便显露出一种异样的气质。来，目光就锁定在两人身上，眼神里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
关海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一步，站在叶一诺前面，道：“你就是郑茂凯？”
“没错，钱带了吗？”
郑茂凯也不兜圈子，眼睛掠过关海，最后停在他鼓鼓囊囊的口袋上，声音粗哑，“我先把话明白，少一分都不成，我死没关系，这买命的两万块，一分都不能缺，而且，我得亲眼瞅见我妹妹拿到钱，才签协议，不然，你们就是把我毙了，我也不会同意把心脏给你们。”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王监狱长，听到这儿，不禁皱着眉头呵斥：“郑茂凯！好好，这里哪有你讨价还价的份儿？”
“我就快死了，我怕啥？”
郑茂凯抬着脖子，满不在乎地：“我用自己心脏换让我妹妹活下去的钱，一个愿买一个愿卖，合情合理，你们要是不答应，那我就烂在土里，谁也别想拿！”
关海眉头轻皱，刚要开口，没想到叶一诺已经先话了：“我答应你，钱一分不少，但我们有条件，心脏必须符合配型要求，马上就得抽你的血去比对，如果配型成功，两万元就归你，如果不成功，我只能给你一百元的营养费，你同意吗？”
郑茂凯呆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静的姑娘话这么直接，他盯着叶一诺瞧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关海和王监狱长，见叶一诺的话，两人都没反对。
这才反应过来，看来，这个姑娘才是管事的啊！
郑茂凯冷哼一声：“行啊，配就配，我身体棒得很，肯定没毛病，要是配型失败，我也不会找你们麻烦，要是配成了，钱一分都不能差。”
见事情谈妥，关海和王监狱长都稍稍松了口气，两人都不希望出现什么意外。
毕竟，这种私下让死刑犯售卖器官的事，在高层里也算不上什么隐蔽的秘密，但终究不好公开，不然，容易引发一些负面的社会反响。
因此，对于这类事，王监狱长是很不想参与的，但最近这两回，都是警备区何司令亲自出面协调的，他作为老部下，实在难以拒绝老上级的请求。
所以，当他瞧见叶一诺不惜金钱，果断、迅速摆平了郑茂凯，自然对这个看似斯文的叶一诺，不由得另眼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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