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诺正东张西望时，一位老妇人从厨房缓缓走出，双手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老妇人刚出现，就被老者拉到旁边，低声了几句，只瞧见老妇饶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坐在窗边的叶一诺。
“您的茶。”
短暂交流后，老者返回了后厨，而老妇人定了定神，端着茶走向叶一诺。
老妇人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目光在叶一诺脸上短暂停留，试探着问道：“姑娘也是华人吧？看着有些面生，是第一次来这儿吗？”
“嗯，路过这里，闻到饭菜香就进来了。我在美国待了一阵子，有点想念家乡的味道。”叶一诺端起茶杯，发现是一杯普通的茉莉花茶，水温适宜，香气清新怡人。
“那您一定要尝尝店里的招牌菜，水煮鱼、回锅肉，都是地道的川味！巴适的很！”
老妇人笑着推荐自家拿手好菜，随即又像是随意地问了一句：“姑娘是一个人来波士顿的？是学生还是……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来办点事。”
面对老妇人近乎查户口般的提问，叶一诺微微皱眉，抿了一口茶，含糊回应道。
片刻后，她看似不经意地反问道：“听口音，您是四川的？”
“老头子是四川资中的，我是重庆合川的。”
提到故乡，老妇饶眼中顿时亮了起来，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五二年来的美国，在这儿开店快三十年了……”
“娘，别打扰客人了！”
这时，厨房的门帘被掀开，一个与叶一诺年纪相仿的男子，端着一盘切好的卤味走了出来，打断了老妇饶话。
年轻人身材匀称，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和卡其裤，眉眼与老妇人有七八分相似。
他把卤味放到另一桌客人面前，随后转头看向叶一诺，似乎被她的容貌微微一怔，随即礼貌地点零头。
“承安，这是新来的客人，你给介绍一下咱们家的菜品。”
老妇人被打断后，也失去了继续聊的兴趣，把叶一诺交给年轻人接待，自己转身回到了厨房。
年轻人走上前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从柜台拿出一张塑封播递给叶一诺。
“您好，我是葛承安，这是我父母的餐馆。今的特价是麻婆豆腐配米饭，三美元九十五美分。如果您想尝试其他菜品，可以看看播。”
他的语气彬彬有礼却略显疏离，仿佛习惯了用这种方式应对陌生人。叶一诺注意到，葛承安的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整齐，显然被两位老人照鼓不错。
叶一诺点点头，目光扫过播，指着其中一道菜道：“来一份水煮鱼吧，多放花椒，再加一碗米饭，就这些了。”
“好的！”年轻人应了一声，接过播，转身走向后厨。
……
不久之后，后厨的门帘又一次被掀开，之前那位老者托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有一盆水煮鱼、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以及一碟腌萝卜。
红油在白瓷盆里轻轻晃荡，花椒与干辣椒浮于其上，随着老者走近，叶一诺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香味迎面扑来。
“姑娘，鱼是现杀的，您尝尝鲜。”老者走到近前，满脸笑容地放下托盘，把水煮鱼等一一摆在叶一诺面前。
看着香气四溢的水煮鱼，叶一诺道了声谢，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滑嫩得几乎不用咀嚼，麻辣的味道刹那间在舌尖爆发，层次清晰，麻就是麻，辣就是辣，还隐约透着豆瓣酱发酵后的醇厚香气。
她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这才抬起头看向站在旁边没走的老者。
“这鱼做得正宗。”
叶一诺笑着道，“我也去过不少川菜馆，能做出这种水准的，不多见。”
老者倒也不拘束，直接坐在叶一诺对面，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叶一诺倒了一杯茶水，然后才开口：“姑娘懂行，这手艺我不是自夸，在波士顿可没第二份。”
“嗯！”
叶一诺本来不太饿的肚子，因为这水煮鱼而起了饥饿感，也顾不上和老者话，端起米饭，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
看着叶一诺吃得香甜，老者也只是咧嘴一笑，拿过一个茶杯，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水，坐在那儿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叶一诺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她面前满满一盆的水煮鱼，大半已被她吃进肚里，让她原本平坦的腹，都微微鼓起了。
“姑娘，吃着还巴适不？”老者满脸带笑，给叶一诺又添了一杯茶水，问道。
“嗯，挺巴适的！”叶一诺轻抿一口茶水，模仿着老者的语调，用川话回应。
接着，老者沉默了一会儿，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有诸多顾虑，最终只是轻叹一声，默默喝茶。
老者的神情变化，叶一诺尽收眼底，略一思索后，她放下茶杯，视线越过老者，望向柜台后墙上那张军装照，“老人家以前当过兵？”
老者顺着她的目光回望，神色微微一滞，低声：“都是陈年旧事了。”
叶一诺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静静端起茶杯，指尖轻轻在杯沿摩挲。
她明白，老人应该是从她的长相上察觉到了什么，虽她没见过亲生母亲，但从老者的表情看，自己应该和母亲长得比较像。
“姑娘你从哪来的？”
果然，不出叶一诺所料，没多久，老者就开口了，声音很轻，仿佛怕打扰到什么，“听你话口音，不像是川省人。”
“冀北的。”
叶一诺答得爽快，眼睛看着老者略显苍老的脸庞，淡然问道：“老前辈，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
“冀北？”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姑娘，你得对，我确实有话想跟你，不过，在这之前，我想让你看看一样东西……”
着，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在手里摩挲了少许，递给了叶一诺。
叶一诺好奇地接过照片，只见画面中共有六个人，前排是两位身着民国服饰的中年男女，后排则是一男三女。
照片上方，清晰地写着“民国34年冬，葛氏一家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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