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足“巧手杨氏”那间破败的铺面，心境已截然不同。这一次，顾清风并非独自一人，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身着素雅衣裙、以轻纱覆面、身姿挺拔的女子，正是苏挽月。为避人耳目，她依旧只带了芸，并让跟随的婆子在巷口等候。
杨秉正早已得到顾清风提前递来的消息，知道今日那位神秘的“东家”会亲自前来。他激动得一宿未眠，不亮就将铺子里外仔细打扫了一遍，尽管依旧破旧，却难得地显出了几分整洁。他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半新深色短褂，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紧张而又期盼地守在门口。
当看到顾清风引着一位气质不凡、虽看不清面容却感觉极为年轻的女子走进来时，杨秉正愣了一下，随即连忙上前，有些手足无措地躬身行礼：“……人杨秉正，见过……见过东家。”他没想到，能画出那般精妙图样、并愿意在他这破落户身上投注资金的，竟是如此一位年轻女子。
“杨掌柜不必多礼。”苏挽月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清冷而平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外面不便，里面话吧。”
“是，是，东家请，顾公子请。”杨秉正连忙将二人让进铺内，又谨慎地关上了半扇店门。
铺内依旧简陋，但比顾清风上次来时干净了许多。苏挽月目光平静地扫过空荡的柜台和里面那间隐约可见各种工具的工作台，最后落在神色紧张、却又努力维持镇定的杨秉正身上。
“杨掌柜的情况，顾公子已大致向我明。”苏挽月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你的手艺和人品，我信得过。今日前来，便是想与杨掌柜敲定合作之事。”
杨秉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凝神地听着。
苏挽月缓缓道：“我意，并非简单向杨掌柜下订单，而是希望与掌柜建立更长久的合作。我愿出资，盘下或长期租下你这间铺面，并进行必要修缮，添置一批上好的工具和初期所需的银料。铺面日常经营、首饰打造事宜，仍由杨掌柜全权负责。”
杨秉正听到这里，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仅能解决他眼下的生存危机，更能让他重拾旧业，拥有一个像样的工作环境！
然而，苏挽月话锋微转：“但是，合作方式需变一变。杨掌柜可以技术入股，不再按件收取固定工费，而是根据铺面最终售出首饰的净利润，抽取三成作为你的报酬。此外，每月我会支付你一笔固定的薪金，足以保障你日常用度，无需为生计担忧。”
技术入股？利润分成？杨秉正被这新奇的概念弄得有些懵。他从未听过这样的合作方式。以往，匠人要么是被东家雇佣拿固定工钱，要么是自己开店自负盈亏，或是接零活按件计酬。
顾清风在一旁适时解释道：“杨掌柜，姑娘的意思是，这铺子以后算是你们共同的事业。你出技艺和负责打造管理，姑娘出资金和提供图样、负责销售。赚了钱，扣除所有成本后的纯利，你拿三成，姑娘拿七成。如此一来，铺子生意越好，你分得的利润便越多，远胜于固定工费。这既是姑娘对你的信任，也是激励。”
杨秉正仔细琢磨着这话。他虽不擅经营，但账还是会算的。若按以往，打造一件首饰工费二三两，一个月能接多少活全看意，收入极不稳定。可若按这分成之法，只要铺子生意好，哪怕只分三成，也可能远超他以往的收入！更别提还有固定的薪金保底！这简直是上掉馅饼的好事！
但他心中仍有疑虑，犹豫着开口道：“东家厚爱，杨某感激不尽！只是……这分成之法固然好，可若是……若是铺子生意不佳，赚不到钱，岂不是让东家白白投入，杨某也……”
苏挽月打断了他的顾虑，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生意之事，自有我来操心。图样来源、成品销售渠道，我已有安排。杨掌柜只需确保，经你之手打造出的每一件首饰，都需完美无瑕，对得起我的图样和投入的银料即可。至于生意能否做好，是我的责任，而非你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当然，既是合作，便需立下规矩。铺面修缮、工具采购、银料进出，需有明确账目，我会定期派人核对。打造首饰，必须严格依照我提供的图样，不得擅自更改。若有新材料、新工艺的想法，可提出商议，但不可私自尝试。你可能做到？”
杨秉正听着这清晰明聊规则，非但没有觉得束缚，反而更加安心。有规矩，方能长久。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这个倔强了大半辈子的汉子，此刻声音哽咽，带着无比的郑重与激动：“东家！杨某在此立誓！必竭尽所能，用心打造每一件首饰，绝不负东家信重！铺中一应事务，皆按东家规矩办！若有违背，打雷劈！”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合作，更是他杨秉正和“巧手杨氏”起死回生的机会！这位年轻的东家，在他最落魄之时，给予了如此巨大的信任和投入，如同雪中送炭，他无以为报，唯有以毕生所学和绝对的忠诚来回报！
苏挽月虚扶了一下：“杨掌柜请起。既然你无异议，具体细节，便由顾公子与你详谈，并拟定契约。首批银两，顾公子稍后会交付于你，用于铺面修缮和购置必备之物。铺面招牌……”她略一沉吟，“便更名为‘月华阁’吧。”
月华，既暗合她的名字“月”，又寓意首饰如月华般清雅皎洁，别具一格。
“月华阁……好！好名字！”杨秉正连连点头，只觉得这名字比他那“巧手杨氏”不知高雅了多少倍。
顾清风上前，与杨秉正仔细商讨起修缮要求、工具采购清单、初期银料数量以及契约条款等具体事宜。苏挽月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二饶讨论，偶尔在关键处提出意见。
看着杨秉正那因重获希望而焕发出光彩的脸庞，以及顾清风认真负责的模样，苏挽月知道，她的首饰事业，终于迈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投入资金，合伙重开，将杨秉正这匹良驹纳入麾下，不仅仅是拯救了一个落魄匠人，更是为她未来的商业版图，嵌入了一块坚实而珍贵的基石。
雪中送炭，换来的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忠诚与潜力。
“月华阁”，这艘承载着她新梦想的舟，即将在这京城商海中，悄然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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