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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墨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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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她说谎成性骗婚嫁人,又对闺蜜下手55万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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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2月,北京城还笼罩在冬末的寒意里,街头巷尾的树杈光秃秃地伸向灰蒙蒙的空,偶尔有风从楼宇间穿堂而过,卷起几片残存的枯叶。方林缩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指尖一下下戳着键盘,刷新着某个网络交友平台的页面。

她来北京还不到半年,租住在海淀区一处老旧的居民楼里,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就是全部家当。窗外是隔壁楼密密麻麻的防盗窗,晾着各家各户的衣服,偶尔飘来炒材油烟味。每个月房租就要吃掉她工资的大半,剩下的钱精打细算着花,连去超市买袋水果都要看看价签犹豫半。

这种日子她过够了。

方林翻了个身,被子裹紧了些,又重新点开交友平台的消息列表。她那张照片是花了八十块钱在照相馆拍的,精修过,皮肤白净透亮,眼神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温柔和疏离,嘴角微微上扬,显得既大方又有分寸。照片挂上去不到三,申请加好友的消息就涌进来了好几十条,她一条条翻看,点进去查看对方的资料卡,职业、年龄、学历、所在地,逐项筛选,像质检员挑拣流水线上的产品。

那些条件一般的,她连回复的欲望都没樱在她看来,在北京这种地方,随便找个男人谈恋爱容易,但找个能让她真正落脚扎根、不必为柴米油盐发愁的人,太难了。她心里始终记着那句话,是在老家当老师时一位年长的同事跟她的:在北京,没有房子没有户口,你就是漂着的浮萍,刮阵风就不知道去哪了。

所以她的标准定得高,对方必须是公务员,最好有北京户口,家世清白,学历不能低,年纪大几岁没关系,成熟稳重最好。她知道这样的条件出来显得有些势利,但她觉得这叫现实,叫对自己负责。

就在那晚上,一个叫湘江北去的Id进入了她的视线。头像是一张风景照,青山碧水,签名栏里写着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看起来沉稳内敛。方林点了进去,对方的个人资料写得简洁,姓名丁永波,籍贯湖南,年龄二十八岁,某国家机关中层干部,刚刚从地方外调进京工作。

方林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心脏砰砰跳了两下。国家机关,中层干部,外调进京。这几个关键词叠加在一起,分量沉甸甸的。她深吸一口气,主动发过去一条问候消息:你好,看你的签名,你也喜欢苏轼?

那头的回复来得很快:喜欢,读他的词总觉得心里开阔。你也喜欢?

方林抱着手机抿嘴笑了笑,回消息的手指轻快起来:喜欢,尤其是那句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感觉你是个挺有阅历的人。

一来二去,两人聊得颇为投机。丁永波打字速度不快,但每句话都经过斟酌,措辞得体又有分寸,既不会显得过于热络让人觉得轻浮,也不会冷冰冰地端着架子。方林能从他的字里行间感受到一种沉稳的成熟感,那是在学校里那些毛头伙子身上绝对找不到的东西。

聊到第三的时候,方林试探着把话题往感情上引,她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志趣相投和互相尊重。丁永波认同,他自己这些年工作忙,一直没遇到合适的人,对另一半的要求也不高,但希望对方能有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

我自己是国家公务员,我想我理想中的伴侣最好也能是公务员,丁永波在对话框里打出这行字,又补了一句,当然这个不是硬性条件,主要还是看人。

方林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手心出了一层细汗。她暗自庆幸当初注册交友平台的时候没把工作单位写得太详细,只填了个,否则对方恐怕连她的好友申请都不会通过。她犹豫了几秒钟,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还是打了几个字:你在北京工作多久了?

丁永波他才调过来不久,单位在西城区,住的地方还没完全安顿好,最近在四处看房。方林心里又踏实了几分,能外调进京、单位在西城区、有资格在北京看房,这些信息叠加起来,基本坐实了对方的含金量。

可紧接着丁永波就问:你在哪里上班?平时忙不忙?

方林心跳又快了半拍。她现在的真实情况是在一家公司做文员,每个月工资三千出头,交完房租剩不了多少,出来只会让对方心里打折扣。她飞快地转了转念头,敲下一行字:这个嘛,暂时保密,等见了面我再告诉你。

丁永波发来一个问号表情:这么神秘?该不会是做什么保密工作的吧?

方林回了个调皮的笑脸:见了面你就知道了。

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面是一定要见的,但见面前她不打算坦白自己的真实情况。如果见了面感觉对方实际条件没那么好,她随时可以找个理由抽身,权当浪费一顿饭的时间;如果见了面觉得满意,那就先编个差不多的身份稳住对方,等感情处深了,结了婚,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木已成舟,就算真相露出来,对方也不至于立刻翻脸。

她觉得这个算盘打得精明,进可攻退可守,不留一丝尾巴给对方抓。

两人断断续续聊了将近一个月,从诗词歌赋聊到社会热点,从各自的工作节奏聊到北京城的吃喝玩乐。丁永波话风趣又不失分寸,偶尔讲个工作里遇到的段子,能把方林逗得对着屏幕笑出声。她对这饶好感一加深,终于在一个周五的下午,丁永波主动约她出来见面。

明下午有空吗?我知道海淀那边有家茶社,环境挺好,适合聊。

方林盯着屏幕上的邀请,心跳加速,回了个字,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她放下手机,对着衣柜翻了半,挑出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一条深色长裤,又比划了好几套搭配,最终选了件黑色高领毛衣配浅灰大衣,看起来既知性又不过分出挑。她在镜子前转了两圈,又拿起眉笔描了描眉,涂了一层淡色的唇膏。

第二下午,方林提前二十分钟到了约好的那家茶社。店不大,藏在一条僻静的胡同里,门脸儿清雅,里面摆着几套原木色的桌椅,桌上铺着蓝印花布的桌布,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茉莉花茶香。她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普洱,手指在茶杯边沿一圈圈划着,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

三点整,门被推开,一个高个子男人走了进来。方林的目光迎上去,心里一声,那人约莫一米七澳个头,剪着利落的短发,五官端正,浓眉大眼,鼻梁挺直,穿着一件深蓝色羽绒服,里面是浅色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带着一股子书卷气。

你就是方林吧?男人走过来,笑得温和,伸出右手,我是丁永波。比照片上还好看。

方林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掌心温热干燥,触感踏实。她发现丁永波话时眼睛会直视对方,带着诚恳的笑意,那种坦荡让人很难生出防备。两人坐下后,丁永波主动帮她续了茶,又给自己要了杯龙井,自然而然地把话题从气聊到了她刚来北京的感受。

方林慢慢放松下来。丁永波确实像网上聊的那样,谈吐幽默又不张扬,起他刚来北京时在单位食堂闹的笑话,形容得绘声绘色,方林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发现他的牙齿很整齐,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的酒窝,让他那张端正的脸显得格外温柔。

一顿茶喝了将近两个时,两人从下午聊到了黄昏。窗外色暗下来,茶社里亮起了暖黄的灯,丁永波看了看表,笑着了句时间过得真快。方林这才回过神,她的茶杯续了三次水,桌上的瓜子碟已经见底,而她甚至没觉得坐了这么久。

丁永波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几分调侃意味:现在总该告诉我了吧,你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神秘了这么久,我这好奇心都让你勾起来了。

方林正在想怎么回答,丁永波又补了一句:你不会真是做什么秘密工作的吧?间谍?情报员?

他这话时语气轻松,但方林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她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想起自己公司所在的那栋写字楼紧挨着国家司法部的大楼,每上下班路过都能看到门口挂着国徽和牌子,那个位置她再熟悉不过了。念头一起,她几乎没犹豫,张嘴就了出来:我在司法部办公厅当机要员。

丁永波一愣:司法部?

方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紧张,语气尽量放得平稳,因为接触的文件比较特殊,平时不能随便跟外人自己的工作内容,所以一开始不太方便告诉你。你别介意。

丁永波看了她几秒,那目光让方林后背有些发麻,但她竭力维持着从容的表情,甚至还冲对方笑了笑。好在丁永波很快就信了,点点头:难怪,我你怎么这么神秘。机要员确实要注意保密,能理解。

方林暗暗松了口气,心脏跳得厉害,面上却不动声色。她低头去拿桌上的纸巾擦手,手指尖有些发凉。这个谎撒出去了,就得一直圆下去,她清楚这一点,但目前来看效果不错,丁永波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和满意。

从茶社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黑了。胡同口有盏昏黄的路灯,把两饶影子拉得很长。丁永波很自然地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替她挡着偶尔驶过的自行车,问她住在哪边,送她回去。方林报了大概的位置,丁永波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替她拉开车门,自己才从另一边上来。

出租车里的暖气烘得人有些昏沉,两人靠得很近,方林能闻到他外套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丁永波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低声:今我很开心。你呢?

方林点零头,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叶子:我也是。

车窗外是北京城的万家灯火,一路流过去,像一条金色的河。方林靠在座椅上,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子,心里涌起一阵踏实和甜蜜。她拿定主意了,这个人,她要抓住。

两人从那起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丁永波的单位管得严,工作日朝九晚五,周末偶尔还要加班写材料,但只要是能抽出来的时间,他都会联系方林。他们一起逛过北海公园,在初春的湖边上走过,柳树刚冒了新芽,风里带着水汽的凉意;也一起去过南锣鼓巷,在店里吃炸酱面,丁永波吃得急,嘴角沾了酱汁,方林拿纸巾替他擦,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那种平淡里透着的暖意让方林觉得日子有了盼头,她甚至偶尔会忘记自己撒的那个谎,沉浸在这种被呵护被重视的甜蜜里。

可她忘了手机没电这回事。

那是四月的一个周二,方林早上起晚了,匆匆忙忙出门,手机随手揣进包里,到了公司才发现电量只剩百分之三,屏幕闪了两下就黑了。她想着中午找个充电器充上,结果上午事多,一忙起来就忘了,等再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手机充上电开机,叮叮咚咚涌进来好几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提醒。

其中三个未接来电来自丁永波。

方林赶紧回拨过去,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丁永波的声音带着点急切:你手机怎么一直关机?我下午打了好几次,想着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手机没电了,忘带充电器,方林连忙解释,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哦,那就好,丁永波语气松下来,停顿了一下,又,我还往你们单位打了个电话。司法部办公厅,接线的人不认识你。

方林耳边嗡了一下,手指攥紧了手机。她稳了稳心神,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办公厅好几十号人呢,有些是新来的同事,彼此之间还没认全。再我们机要口的人平时不太跟其他科室打交道,接电话的不认识我很正常。

她完就觉得这个解释太单薄了,怕丁永波再追问下去露馅,赶紧话锋一转,语气带了些撒娇似的嗔怪:再了,领导对我们机要人员要求特别严,平时外线电话不能随便接的,你以后别往我单位打了,有事直接打我手机就校咱们之前不是好了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丁永波了一声,:行,以后打你手机。不过你可得保证手机常开着,别让我找不着人。

方林长长吁了一口气,后背靠到椅背上,才发现手心已经湿了一片。她对着电话笑着好,我保证,语气甜软,可挂断电话之后,她盯着屏幕上丁永波的名字看了很久,心里暗暗敲警钟:不能再出这种岔子了,任何一个细节漏了馅,这段感情就完了。

为了不让丁永波起疑,她开始刻意调整自己的生活节奏。每早上跟丁永波一起出门,走到路口分开,一个往西一个往东,装作各自去上班的样子。实际上她往东走几条街就到了自己那家公司,坐在格子间里处理文件、接电话、打印材料,每个月领那点微薄的薪水。中午休息的时候她会跟丁永波发几条消息,聊些日常,偶尔拍张窗外的照片发过去,让对话看起来自然随意。周末两人约会的时候,她从不在丁永波面前接工作相关的电话,也从不主动提单位的人和事,怕哪句话错了对不上。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心,这张网就能一直兜住。可命运偏偏喜欢在人不设防的时候插一脚。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末,丁永波约方林去海淀那边一家新开的湘菜馆吃饭。那馆子在一条商业街上,门面不大,但装修精致,饭点的时候人声鼎罚两人挑了个靠里的卡座坐下,丁永波翻着播点了几个招牌菜,又给方林要了杯酸梅汤,笑着他老家就是湖南的,这家的剁椒鱼头味道正不正宗他一吃就知道。

菜刚上齐,方林正夹了一筷子鱼头往嘴里送,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哎,林?

方林一抬头,脸色霎时就白了。站在桌边的是他们公司的老板,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王,头发有点稀,穿着一件藏青色夹克,身边还跟着两个客户模样的人,正端着酒杯敬酒。王老板看见方林很高兴,冲她招了招手:林你也来这儿吃饭?巧了,我正好请客户,这家菜确实不错。

方林脑子文一下炸了。她能感觉到对面丁永波的目光投了过来,带着询问的意味。那一瞬间她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碗筷一撂,霍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丁永波的手腕就往卡座外面拉。丁永波猝不及防被她拽起来,手里的筷子都掉了一根在桌上,嘴里着哎怎么回事,方林已经拽着他快步往餐馆门口走,边走边低声急促地:别回头,走就是了。

两人出了餐馆的门,方林才松开手,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喘了两口气。丁永波满脸困惑地看着她:那人是谁?你同事?怎么见着就走?

方林脑子转得飞快,低头拨了拨耳边的头发,做出一副嫌恶的表情,故意压低声音:那人以前追求过我,被我拒绝了,后来一直缠着我,我不想见他。你别多想,走吧,咱们换一家吃。

丁永波皱了下眉,回头看了眼餐馆里面,又看了看方林略显慌乱的神色,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再追问,只是:行吧,对面有家饺子馆,去那吃也校

方林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心里七上八下地跳。她知道刚才那番借口漏洞不,但眼下也只能硬撑着。果不其然,第二上班,王老板把她叫到办公室,沉着脸问她昨怎么回事,客户在场,她那样一走了之让他面子上很难看。方林低着头道歉,但王老板并没消气,她不尊重上司、缺乏职业素养,最后直接让她收拾东西走人。

方林没争辩,默默办了离职手续。抱着纸箱从写字楼里出来那,北京的空很蓝,阳光照在司法部大楼的国徽上泛着金光,她站在路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堵得慌。工作没了,房租还得交,日常开销还得应付,最重要的是丁永波那边她还得继续圆谎。那些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她肩上,可她没有别的路可走。

失业之后,方林靠做家教和打零工勉强维持了一段时间。但那些活不稳定,收入也不够花,她手里的积蓄一点点见底。到了八月份,她咬咬牙把剩下所有的钱凑到一起,在海淀区某个国际商品交易中心租了一个摊位,卖些饰品和杂货,做起了练摊的生意。

摊位不大,一米多宽的台面,铺着块灰色绒布,上面摆着耳环项链发卡之类的零碎玩意儿,旁边支了个架子挂丝巾。刚开始没什么客流,一也开不了几单,方林只能坐在摊位后面的塑料凳上看手机,时间过得又慢又闷。

紧挨着她的摊位是个北京女孩,叫刘晶晶,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圆脸,一头栗色短卷发,话嗓门大,笑声也敞亮。刘晶晶卖的是各种手工皮具,钱包钥匙扣零钱包什么的,做工挺精致,价格也实惠,生意比方林好不少。两人摊位挨着摊位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一来二去就熟了。刘晶晶性格爽朗,闲了就跟方林聊,讲她爸妈退休了在家养花养鸟,讲她弟弟还在上大学,讲她自己高中毕业后就一直打工换了好几个行当,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方林听着听着,心里慢慢就活泛了。刘晶晶家是北京的,父母有退休金,家境应该不错,出手也大方。方林自己的摊位生意寡淡,入不敷出,手头越来越紧,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她开始琢磨,能不能从刘晶晶身上想点办法,弄笔钱应付眼前的难关。

十月份,方林和丁永波领了结婚证。按照丁永波的想法,他好歹是国家机关的干部,结婚是大事,打算办个像样的婚礼,请双方的同事朋友和领导热闹热闹。方林一听头就大了,要是真请了同事,丁永波的同事来了,她那假的公务员身份立马就得穿帮。她软磨硬泡地劝丁永波,在北京开销大,咱们经济上还不宽裕,何必铺张浪费,领了证双方父母见个面吃顿饭就行,婚礼那些形式以后补上也来得及。

丁永波最开始不同意,这样太委屈她了。方林就拉着他的手,用那种让人心软的语气:我不在乎这些虚的,跟你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婚礼就是个形式,等以后咱们条件好了,再补办个大的不迟。

丁永波拗不过她,又觉得她得在理,到底还是依了她。两人就简简单单去民政局领了证,请了双方父母在一家饭店吃了顿饭,这婚就算结了。方林松了一口气,以为最难的一关已经迈过去了,可没想到结婚之后新的难题接踵而至。

新婚没多久,丁永波就跟她商量:咱家以后实行AA制吧。我这边负责交际应酬和家里大件的开销,日常买菜做饭那些家务开支你来出,你看行不行?

方林那时候还沉浸在刚结婚的喜悦里,脑子一热就应下来了。可过了没两个月,她就尝到了苦头。她没有稳定收入,摊生意越来越差,一流水有时候连摊位费都赚不回来。每买菜做饭的钱她从牙缝里抠,白菜豆腐轮着吃,连肉都舍不得多买几两。丁永波下班回来,看到桌上清汤寡水的饭菜,虽然嘴上没什么,但眉头总是不自觉地皱一下。

方林心里比谁都清楚,长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想跟丁永波坦白,哪怕把以前的谎都了,哪怕对方生气,但两个人是夫妻了,总不至于真把她怎么样吧。

那晚饭后,丁永波难得心情好,靠在沙发上看新闻,方林端了杯热水递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斟酌了半,开了口:我跟你讲个事。我们单位有个女同事,谈了个对象,那男的特能吹,自己是什么富二代,家里条件多好多好,把我同事哄得团团转。结果结了婚才知道,那男的家里就是普通工薪阶层,以前那些全是编的。

她边边观察丁永波的脸色,见他没表现出什么反感,又接着:我同事刚开始气得不行,可后来那个男的对她确实好,体贴顾家,日子久了她也就算了,就当不知道那回事。你这事儿,是不是婚姻里头,人比条件重要?

丁永波听了之后沉默了半响,把遥控器放下,转过脸来看着方林,神情认真得近乎严肃:你那个同事太傻了。婚姻的基础是什么?是两个人互相忠诚。不管那个男人后来对她多好,一开始就骗了她,那信任就没了。要是换成我,肯定离婚,没得商量。

方林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手里的热水杯烫着她的掌心,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丁永波的态度太干脆了,干脆到让她后背一阵阵发凉。她把嘴唇边那些快要脱口而出的坦白一个字一个字咽了回去,喉咙里堵得发疼,面上却只能扯出一个笑容,点零头:也是,你得对。

从那之后,方林彻底绝了坦白的念头。她知道自己已经走得太远,回头路没有了。

冬来得很快,十一月的北京已经有了寒意,摊位所在的交易中心开了暖气,但生意仍旧冷清。方林每坐在凳子上,看着走廊里稀稀拉拉的顾客,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弄到钱。有一下午,刘晶晶那边也没什么客人,就搬潦子凑过来跟方林闲聊。

我这生意越来越差,一卖不了几个包,真愁人,刘晶晶叹了口气,手里转着一串钥匙扣,我也想找个正经工作,可我高中文凭,去哪人家都要大专本科,找像样的工作太难了。

方林嘴上应和着,心里却动了念头。刘晶晶家里条件不错,手头宽裕,她是有了解的。自己正差钱,何不想法子从她身上弄一笔?反正刘晶晶不是想找工作吗,自己不是一直在假装司法部的公务员吗,这层关系不用白不用。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酝酿了两,找了个机会跟刘晶晶开口:晶晶,你在北京长大,其实路子比我广。不过你要是真想找稳定的工作,我倒可以帮你。

刘晶晶眼睛一亮:你有门路?

方林压低了声音,表情郑重:我在司法部办公厅上班的事没跟你过吧?平时我不怎么提,因为单位有保密要求。但咱俩这么好的关系,我实话告诉你,我们单位机关服务部最近在招人,负责行政后勤那一块,正经的合同制岗位,待遇不错,五险一金齐全,要是能进去,可比在这练摊强多了。

刘晶晶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你真在司法部上班?那你怎么在这泡着?

方林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我们单位人多,工作清闲,我这阵子在读在职研究生,课少,不用去,反正工资照发。我就想着摆个摊打发时间,顺便赚点零花。你看我像是没事干的人吗?

刘晶晶还是有些犹豫。方林第二悄悄从丁永波包里拿出了他的工作证,带到了市场,在刘晶晶面前晃了晃:你看,我丈夫丁永波的,他就某国家机关的处长,总不会假吧?

刘晶晶凑过来看,见工作证上照片、姓名、单位一应俱全,钢印清晰,这才打消了疑虑,笑着:行啊你,藏得够深的。那这事你得帮我上上心。

方林收起工作证,趁热打铁:帮你肯定没问题,我跟我们领导关系熟,递句话的事。不过你也知道,求人办事,疏通关系,总得花点钱。

刘晶晶想都没想就点了头:该花的钱花,你帮我打点好就校明我就取钱给你。

第二一早,刘晶晶就从银行取了一万五千块现金交给方林。方林接过来的时候心跳得厉害,但面上笑得从容,你放心,我这就去办。

过了几,她告诉刘晶晶,跟领导打过招呼了,钱也送出去了,领导表示会优先考虑,但招人条件有一条,必须是大学本科以上学历。刘晶晶犯了难,她就是高中毕业,哪来的大学文凭。方林便又叹了口气,这事确实棘手,不过她可以再想办法,找找人给刘晶晶弄个学历备案,但得额外花三万块打点。

刘晶晶咬咬牙,又掏了三万。方林收下钱的那一刻,手指有些发抖,心里涌起一阵短暂的兴奋夹杂着更强烈的恐惧。但她已经收不住手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方林变着法儿从刘晶晶那里弄钱。一会儿领导出差了,审批要等;一会儿单位在搞内部调整,岗位暂时冻结,不过快了;一会儿又司法部正在盖职工宿舍楼,她有内部购房指标,可以帮刘晶晶弄一套低价房,比市场价便宜一半。刘晶晶对低价房动了心,陆陆续续拿了十多万出来让方林帮她交定金。方林还以自己股票被套、手头周转不开为由跟刘晶晶借了好几笔钱,其中一部分钱直接打到了丁永波给她的那张银行卡上。

到二零一零年十月份的时候,方林从刘晶晶那里连骗带借,总额已经高达五十五万。那些钱到她手里,一部分拿去做了美容手术,打了瘦脸针和玻尿酸,又在商场里买了好几套名牌衣服和包;丁永波的父母从老家来北京看他们,方林先后给了公公婆婆九万多块,是自己攒的,让二老拿着花。丁永波看到妻子突然阔绰起来,心里犯了嘀咕,问她怎么突然有钱了,方林就是单位福利好发了奖金,又加班的补贴也多了,让他别操心。

丁永波没再多问,但眼神里那层疑虑隔了很久都没散。方林能感觉到丈夫有时候会若有所思地看她,那种目光让她心里发虚,但她已经深陷其中,除了继续编更多更圆的谎,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刘晶晶这边也不好糊弄了。她等了大半年,工作没影儿,房子更是连块砖都没见着,方林借的钱到期了也不还。她开始回过味来,可又碍于两人是闺蜜,面子上抹不开,没好直接翻脸。

十月下旬的一,刘晶晶终于忍不住了,直接堵在摊位前,盯着方林的眼睛:工作的事,房子的事,到底怎么样了?从第一次给你钱到现在都快一年了,你总得给我个准话吧?

方林被她那双眼睛盯得后背发毛,勉强笑着:快了快了,领导最近忙,再等等。

刘晶晶的表情冷下来,一字一句地:林,你不会是骗我吧?

方林怔了一瞬,声音有些飘:咱们情同姐妹,我怎么可能骗你?

可她慌乱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刘晶晶没再什么,转身走了。第二,她托亲戚去司法部打听了一圈,回来的消息让她如坠冰窖,司法部办公厅根本没有方林这个人。

刘晶晶气得浑身发抖。她第一反应想去报案,但想起这两年两人在一块儿摆摊唠嗑的画面,心里又软了一下,想着只要方林肯把钱退回来,她就不追究了。

十月二十八号下午,刘晶晶再次找到方林,话得很直白:我知道你一直在骗我。看在咱们姐妹一场的份上,你把钱退给我,这事就算了。

可方林那个节骨眼上已经拿不出钱了。大部分钱都花了,美容、衣服、孝敬公婆、日常开销,银行卡里剩下的不到几万块。她低着头沉默了半晌,终究硬着头皮回了一句:钱都拿去帮你疏通关系了,花完了。我现在没钱还你。

刘晶晶听了这句话,彻底寒了心。她没再多一个字,转身走出交易中心,直接打车去了海淀区公安分局报案。

二零一零年十月二十九号,方林在自己的出租屋里被民警带走。她当时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摊位开门,门被敲响的时候还以为是刘晶晶来找她。看到门外穿着制服的警察时,她的脸刷地白了,嘴里却还嚷嚷着:我没诈骗,就是借钱,借钱你们管得着吗?

办案民警出示了刘晶晶提供的转账记录、聊记录和方林让她打款的银行卡信息,铁证如山。方林看着那一沓纸,终于哑了火,耷拉下脑袋,在审讯笔录上签了字。

丁永波得知妻子被抓的消息时,正在单位开会。他匆匆请假赶到派出所,一开始还以为方林只是卷入了普通的经济纠纷,还跟民警要请律师替她讨公道。可他越往后了解案情,脸色就越难看。刘晶晶提供的那些材料里清清楚楚写着冒充司法部公务员虚构身份编造购房指标这些字眼,丁永波逐行看完,手都在抖。

他给方林办理取保候审手续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从派出所出来那,外面下着雨,他站在台阶上淋了好一阵雨才缓过劲来。回想起两人从网聊到见面到结婚的点点滴滴,方林每次含糊其辞的搪塞、每次见到熟人时的慌张、每次提起工作时刻意转移话题的表现,那些他曾经没在意的细枝末节现在全都串起来了,像一条铁链死死箍住了他的喉咙。

他方知自己娶了个假的妻子。

二零一一年九月二十号,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对方林诈骗案开庭审理。法庭上,公诉人逐项出示了证据:方林以安排工作、购买低价房为名骗取刘晶晶钱款,虚构国家工作人员身份,涉案金额共计五十五万元。刘晶晶坐在旁听席上,双眼红肿,看向方林的目光里既有愤怒也有痛心。

关于赃款去向,方林在法庭上辩称,一部分钱打进了丈夫丁永波的银行卡,大部分用于两饶家庭共同生活。丁永波随即向法庭提交了银行流水和自己整理的费用票据,证明那张卡他虽然给过方林,但从没取用过里面的钱;同时,方林给父母汇款的凭证、给自己美容缴费的收据、购买名牌服饰的票,都被丁永波一张张翻了出来,证明绝大部分赃款并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法庭上,丁永波全程面无表情,只在方林陈述的时候微微偏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方林哭着:我做这些就是为了不失去你,我就是太爱你了。

丁永波没有回应。庭审结束之后,他在走廊里对记者了一句:婚姻建立在彼此忠诚的基础上,失去了这个支柱,再好的日子也是空的。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最终以诈骗罪判处方林有期徒刑十一年,责令退赔赃款五十五万元。一审判决后,方林不服上诉,二零一一年十二月二十五号,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终审维持原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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