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源侧过头。
岩壁拐角处出来两个身影。
前面那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面容清瘦，看起来三十出头。后面那个年轻一些，穿着同样的灰袍，肩上扛着一柄宽刃剑。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看到朔源的瞬间，脚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在其身上停留了两息，然后从袖中摸出一张画像。
画像展开，上面画着的人，正是古月朔源。
“找到了。”灰袍人收起画像，嘴角有些僵硬地咧了咧，
“是叫柳贯一，是吧？你使用的蛊虫体系被罗大陆判定为邪魔外道。束手就擒，跟我们回审判庭接受处置。”
古月朔源看着那张被收起的画像。
唐四至少还会一句虚伪的抱歉，这个人连场面话都省了。
“你是？”
“沈河。”灰袍人报出自己的名字，“审判庭执事。”
他顿了顿，
“不要试图挣扎了，那样对我们彼此而言都是在浪费时间。”
“我的能力是‘规则之链’。在这片区域内，所有未经审判庭许可的空间类术法，都会被封锁。”
古月朔源的神识探向怀中的定仙游玉片。玉片表面的纹路依然清晰，但当他试图激活它时，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将玉片与他之间的灵力联系生生切断。
这应该就是对方的，来自规则层面的封锁。
唐四的净网蛊压制了他的蛊虫，沈河的规则之链封锁了他的空间手段。
这两个去独拿出来，他都有办法应对。
但凑在一起，就成了一张专门为他编织的网。
不过……
“明知道不敌仍旧死战，那是名为热血的愚蠢。”
古月朔源的手从怀中抽出来，指尖多了一道剑符。
剑符表面的符文在他灵力的灌注下亮起，锋锐的剑气从符纸边缘溢出来，将周围的空气切割出细密的嘶鸣声。
他甩出了剑符，不对着沈河，而是对着头顶的岩壁。
化神巅峰的全力一击化作一道丈许长的剑光，狠狠斩入岩壁深处。
岩壁裂开了，不止是块的碎石掉落，而是整面岩壁从中间被劈成两半，巨大的岩石块从高处坠落，带着令人窒息的破风声，朝溪流砸下来。
沈河后退了一步，他的搭档也赶紧跟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古月朔源的身影从岩石坠落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他没有使用空间术法，纯粹是靠肉身的速度和预牛坠落的岩石擦过他的肩膀，撕掉了一片衣料，但他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三息之内，他已经穿过了碎石区，消失在岩壁后方的密林郑
沈河站在原地看着那片还在往下掉碎石的岩壁，半晌没有话。
“沈执事，追不追？”扛剑的年轻人问。
“追。”沈河，“他的空间手段被锁了，蛊虫被净网蛊压着，跑不了多远。”
古月朔源在密林中疾校
他的右脚踝在穿过碎石区时被一块飞石擦过，没有山骨头，但皮肉翻开了一道口子。
血沿着脚踝流进靴子里，每踩一步就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叽声。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低头去看。
身后远处，两道气息正在接近。
沈河的速度不快，但很稳，没有任何急躁的波动。那种稳，比快更让人不舒服。
蛊虫依然沉寂，空间玉片被锁，剑符还剩两道，回灵丹一颗。
密林的尽头出现了光亮。
古月朔源冲出去，脚下的泥土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
峡谷两岸的距离至少有三十丈，中间横跨着一座木桥。桥很旧，桥板上的木头已经发黑，缝隙里长满了青苔。
桥的另一端，站着一个身影。
唐四。
他把玩着琥珀，靠在桥头的木桩上。
“等你有一会儿了。”
古月朔源回头看了一眼。
密林中，沈河的气息正在逼近，已经不出一里的距离。
前有唐四，后有沈河。
净网蛊压着他的蛊虫，规则之链锁着他的空间手段。木桥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跳下去未必会死，但一定会失去行动能力。
“这世间本无绝境，有的只是对处境绝望的心。”
古月朔源踏上了木桥。
他没有选择冲向唐四，而是直接冲向桥的侧面。
脚踩在桥栏上，整个身体腾空，朝峡谷对面的一处凸起的岩台跃去。
那座岩台很，只能容一个人站立，距离桥面至少有五丈远。
以化神期修士的肉身素质，这个距离本可以轻松跃过。
但唐四动了。
他的右手一握，木桥两侧的岩壁上骤然钻出数十根草茎。那些草茎没有扑向古月朔源，而是扑向那座岩台。
它们比古月朔源快了一步，在岩台表面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请君入瓮。
朔源的身形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右脚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猛蹬，借力改变了方向，整个人朝峡谷深处坠去。
唐四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他以为对方要坠入谷底的瞬间，那道下坠的身影在半空中再次转向。
朔源的左脚踩在岩壁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缝上，身体横移，右手抓住了另一侧岩壁上垂下来的一根老藤。
老藤承受不住他下坠的重量，从中间断裂。
但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间，朔源借着那一抓的力道，将自己的身体甩向了岩壁上另一个落脚点。
他的右脚踩实，左脚跟进，整个人像一只壁虎般贴在了岩壁上。然后他开始横向移动，每一步都踩在岩壁的凹陷或凸起处，速度比在平地上奔跑慢不了多少。
唐四看着他横跨峡谷的身影，嘴角抽了抽。
“这也行？”
朔源没有回答，他的脚尖在岩壁上最后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一点，身体翻上了对面的崖岸。
随后站起身，拍了拍袍角上的碎石和苔藓。
“所谓绝路，不过是庸人给自己设下的牢笼。”
他的声音从峡谷对面传过来。
“哪怕荆棘刺穿脚掌，鲜血染红路途，我依然会笑着前协…”
话还没完，他的身形没入了对岸的密林，跑得无影无踪。
唐四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把琥珀在手里抛了抛，忽然笑了一声。他身后的密林中，沈河走了出来，看着空荡荡的对岸，皱了皱眉。
“又跑了？”
“跑了。”
“你怎么不追？”
“追不上。”唐四把琥珀塞进袖子里，“他太能跑了，打不死他的，终究会让他变得更能跑。”
“……”
古月朔源跑出了很远，才在一棵巨树的树冠中停下来。
他坐在一根横生的粗枝上，把右脚抬起来，撕下一截衣摆，开始包扎脚踝上的伤口。
血已经不怎么流了，凝固的血块和布料粘在一起，扯下来的时候有点疼。
他的动作很稳，一圈一圈地缠，力度均匀。
沈河的气息已经远得感知不到了，唐四也没有追上来。
这片密林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和远处某种不知名灵兽的低鸣。
罗大陆。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又过了一遍。
净网蛊、规则之链、审判庭……这些名字和概念，他在荒古从未听过。
这片大陆对蛊修的敌意比他预想的更深，而且是体系层面的克制。
古月朔源把绷带打结，放下右脚。
他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即是略做休息，也是在重新规划。
三个安全点，第一个已经暴露。
第二个距离太远，中间隔着一座审判庭的城池，风险太高。、
第三个……他还没来得及在第三个安全点留下标记。
也就是，他现在的安全点是零。
就在这时，袖中的传音石震了一下。
古月朔源睁开眼，将传音石取出来。石面上亮着一层淡淡的灵光，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
发送者的神识印记，是无忧。
他还没来得及看，便察觉到沈河的气息重新出现在感知范围的边缘。
很远，但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
古月朔源把传音石收回袖中，从树冠上翻下来，朝密林更深处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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