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境。
凤挽星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吵。
风声灌耳，雷鸣不断。
头顶的空被厚重的乌云压得很低，云层深处时时刻刻都有电光在翻涌，将整片地映得忽明忽暗。
脚下的地面是一种奇怪的青灰色，像是被无数次雷击后留下的痕迹，坑坑洼洼，随处可见焦黑的碎石。
远处有几座光秃秃的石峰，最高的那座峰顶插着一根不知什么材质的长杆，雷电像是被它吸引似的，一道接一道地劈落，在杆身上炸开刺目的白光。
少女收回目光，看向站在前方的无忧分身。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无忧有些意外的事。
她没等无忧开口，直接盘膝坐下，双手掐了一个修炼手诀，开始运转灵力。
灵力在她体内奔涌的轨迹，无忧看得一清二楚。经脉的承受程度、灵力运转的速度、丹田中灵气的压缩密度……
这些数据在少年眼中如同一张摊开的画卷，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比她平时的水准，要高出一截。
不是高一星半点，是整整高出一个台阶。
“你平时给自己加了练？”无忧问。
凤挽星睁开一只眼，紫眸里闪过一丝得意。
“当然。”
她的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骄傲。
“咱可是端木圣者的亲传弟子，怎么可能只靠师尊安排的那点训练量过日子。每完成师尊的功课后，咱都会回洞府再加练至少两个时辰。剑法、身法、灵力控制，一样不落。”
她顿了顿，下巴微微扬起。
“怎么样？咱的实力，比你预估的要强吧？”
无忧看着她，面无表情。
“嗯，确实比预估的强一些。”
凤挽星的嘴角翘了起来。
“不过。”
无忧的下一句话让她的嘴角僵在了半路。
“强度还是不够。从今开始，你的日常训练量在现有基础上再翻一倍。”
凤挽星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少女张了张嘴，紫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翻、翻一倍？咱现在的训练量已经是师尊安排的一点五倍了！再翻一倍，那就是——”
“原来的三倍。”无忧替她算了。
“你算得倒是快。”凤挽星咬了咬牙，“咱凭什么要听你的？”
无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凤挽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她想起了昨师尊被摸头的那一幕，想起师尊的顺从，想起自己因为想模仿结果被罚抄《思道》三遍的惨痛经历。
这个家伙，跟师尊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而且师尊明显是站在他这边的。
“行吧。”
少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重新闭上了眼睛。但她的眼皮还在微微跳动，显然内心远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
她本来以为自己偷偷加练的事情出来，能让无忧刮目相看，至少也能争取到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结果这家伙听完之后，不但没有任何夸奖的意思，反而直接把训练量翻了一倍。
早知道就不了。
凤挽星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不过。”
无忧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有一个优势，是其他人不具备的。”
凤挽星睁开眼。
“什么优势？”
无忧看着她。
“当时你跟白衣幻象对战，昏迷之前…或者，在我把你救下的前一刻…你用了什么？”
凤挽星愣了一下。
她跟白衣幻象对战的那一场，是她这辈子打得最拼命的一次。
灵力耗尽，道器透支，最后连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她只记得自己在最后一刻突破了什么，然后就陷入了昏迷。醒来之后，无忧就已经和白衣幻象打起来了。
“咱用了什么？”
少女皱起眉头，努力回忆。
然后她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身后，虚空骤然扭曲。
一轮巨大的金色钟表虚影从扭曲的空间中浮现。
钟面是半透明的淡金色，边缘雕刻着繁复到极致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时间本身的刻度，每一条都在缓慢流转。
时针和分针停在不同的位置，而秒针正在以均匀的速度走动，每跳动一格，就会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声音不大，却能让整个风雷境的风声和雷鸣都为之一顿。
刻刻帝。
凤挽星的伴生道器之一。
“你指的是刻刻帝的力量？”
少女抬起头看着身后的巨大钟表虚影，紫眸里映着钟面的金光。
“刻刻帝确实很强，咱自己也清楚。但现在不透支灵力的情况下，能维持的时间太短了。全力催动的话，最多……”
她估算了一下。
“三十息。”
她收回手，刻刻帝的虚影缓缓消散。风雷境的雷鸣声重新变得刺耳。
“所以接下来的特训，是要围绕如何延长道器的使用时间来做文章？”
无忧摇头。
“不是。”
凤挽星皱了皱眉。
“那是什么？”
“你再想想。”无忧的声音很平静，“最后那一刻，你做了什么？”
少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最后那一刻。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白衣幻象的领域碾压过来，她的刻刻帝虚影开始碎裂，然后她……
然后她做了什么？
一道记忆的碎片突然浮上水面。
她抬起手，试图抓住什么。
在最后的最后，心里只剩一个最单纯的念头…不想死。
然后有一股力量从她体内涌出来，那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强大的东西。
凤挽星猛地抬起头。
“领域。”
两个字脱口而出。
但紧接着，她的表情就垮了下来。
“你的是领域啊。”
少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明显的尴尬和沮丧。
“咱那个不完全领域，早就觉醒了。但对比真正的领域，只能算是残缺的半成品，连师尊都还差得远。”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当时情况危急，命悬一线的时候，咱确实临场突破了一下，把领域补得更完整了些。但也只是完整了那么一点点，本质上还是半成品。然后……”
她的声音越来越。
“一下子就被白衣幻象的完整领域撞碎了。很丢人……”
最后三个字得飞快，像是想尽快把这段黑历史翻过去。
无忧看着她。
少女低着头，银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耳尖微微泛红，显然对于自己引以为傲的领域被人一击撞碎这件事，至今仍然耿耿于怀。
“你的领域，其实很接近真正的领域了。”
无忧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凤挽星的耳郑
少女的手指停住了。
“你什么？”
“我，你的不完全领域，距离真正的领域，只差一层窗户纸。”
无忧负手而立，黑色的眼眸看着凤挽星，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让少女无法质疑的特质。
“当时白衣幻象的领域撞碎了你的领域，不是因为你的领域不够强，而是因为不完全领域和真正的领域之间，存在质的差距。”
凤挽星抬起头，紫眸里重新亮起了光。
“质的差距？”
“不完全领域，本质上只是对领域规则的初步模仿。能增幅自身，能一定程度上影响周围环境，但无法封锁空间，也无法对领域内的敌人形成绝对的压制。而真正的领域……”
无忧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在领域覆盖的范围内，施展者就是规则本身。空间封锁，意味着敌人无法逃遁，无法使用任何空间类术法脱离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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