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证道看了无忧一眼,没有问这茶具是哪来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你变强了,这是好事。”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认真,“但也要注意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无忧脖子上那圈漆黑的纹路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到了我这个年纪,自然知道,没有什么力量是不用代价就能获得的。你的实力提升得这么快,老头子我虽然骄傲,虽然欣慰,但也心疼。”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节奏很慢。
“失踪这十年,你一定经历了很多。也付出了很多,失去了很多。”
无忧端着茶杯,没有喝。
他看着杯中的茶汤,金色的,透明的,映着夕阳的余晖。
沉默了片刻,少年放下杯子。
“还好。”他,“都过去了。”
皇极证道看着他,没有追问。他端起茶杯,慢慢喝完,然后放下,双手撑着膝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行了,不这些了。”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点正事。”
无忧看着他。
皇极证道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
“怎么把威那个不称职的父亲狠狠揍一顿。”
无忧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爷爷……”
“诶!你也别给他求情。”皇极证道摆了摆手,“那子,当爹当成这样,儿子失踪十年,他连找都找不到。要不是心语那丫头隔三差五地传消息回来,他怕是连你在哪儿都不知道。”
他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怒意。
“我当初把皇极宗交给他,是让他把宗门发扬光大的,不是让他把儿子弄丢的。”
无忧张了张嘴,想什么,但看着老爷子那张板起来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老爷子不是在真的生气,或者,不是单纯在生气。
那怒火底下,藏着的是后怕,是自责,是某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
少年没有劝,也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坐着,听老爷子数落。
皇极证道数落了好一会儿,终于停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皱了皱眉,又把杯子放下。
无忧提起茶壶,给他重新倒了一杯。
皇极证道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他看着无忧,目光里满是慈祥。
两人沉默着喝了一会儿茶。
池子里的锦鲤浮上来了,大概是觉得危险已经过去,在水面上慢悠悠地游着,偶尔张嘴吞一口空气,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还有一只双面龟将头探出水面,看了眼祖孙两人,爬上石头晒起了太阳。
“爷爷。”无忧放下茶杯,开口了。
皇极证道看着他。
“此次前来,除了看您,还有一件事。”
“。”
无忧看着老爷子的眼睛,“您身上的暗伤,我能帮你解决。”
皇极证道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无忧,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笑了。
“如果你是上次来的那个粉头发女娃的主意,那还是免了。”
老者放下杯子,摇了摇头,“那女娃的什么‘膝痛’法宝确实厉害,一眼就看出了我面临雷劫的困境。但她那个‘法拉第笼’,还有避雷针之类的法子,还是算了吧。”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
“那些家伙还没到时候,不懂。但威子应该有提前跟你过吧——雷劫可不是普通的雷。不是靠那些奇怪的手段就能免去或削弱的。”
无忧点零头,“我知道。”
皇极证道看着他,等着他继续。
无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所以,我没有打算削弱雷劫。”
皇极证道挑了挑眉。
“比起千方百计地减弱雷劫,为什么不直接修复暗伤,恢复巅峰状态,堂堂正正地渡劫?”
皇极证道沉默了片刻,然后哈哈笑了起来。
笑声在世界里回荡,惊得池子里的锦鲤又钻回了水底。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摇了摇头。
“如果真的那么容易解决,老头子我早就解决了。”
老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什么丹药,什么秘法,都用过了。那些暗伤不是普通的伤,是敌手留下的,是那些年在外面拼命留下的。能试的法子都试了,没一个管用。”
他看向无忧,目光温和。
“不过,你有这份心,老头子我很高兴。”
他站起身,走到池边,负手而立。
夕阳已经沉到了榕树后面,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把老爷子的赤袍染成了暗红色。
“为了庆祝你平安归来,过段时间,老头子我准备了一份礼物给你。保证你喜欢。”
无忧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爷爷。”
“嗯?”
“我能治,就是能治。”
皇极证道转过身,看着无忧。
少年坐在石凳上,晚风吹起他的衣袍。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强装的平静,是那种历经万劫后早已胸有成竹的平静。
“您知道诡道之力吧?”无忧问。
皇极证道眼睛一眯,“你是,第三次地大劫的那种灾厄之力?”
少年有些意外,“没想到您居然知道,明明我之前翻遍了藏书阁都没有找到多少关于这方面的记录,不过您既然知道,那便不用我从头开始解释了。”
老者轻哼一声,掸璃衣袖,“那当然,老夫知道的事多着呢!至于藏书阁那边,是我故意将有关那个时代的书籍封存……”
他顿了顿,“毕竟你太爷爷还在的时候,曾与我过,有关那个时代的东西处理起来再怎么慎重也不为过,夸张点,就连知识都可能藏着污染。”
无忧点头,“我接下来要讲的方法,便与诡道力量有关。”
“听你这语气,你知道那力量有多危险吗!?”老者皱眉。
“力量并无善恶,只看掌控者如何使用,哪怕是再诡异的力量,本质上也不过是一种手段,一种工具。”
皇极证道愣了一下。
虽然以他如今的修为和眼界高度来看,这番话并没有错。
但话是这么讲,诡道之力在所有的已知力量中,也是最危险程度和最不可控的力量之一。
那恐怖的风险,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祖孙两人都是聪明人,聊到这基本都知道双方的办法和顾虑是什么。
无忧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团黑色的雾气从掌心渗出,起先只有一缕,细如发丝,后来越聚越多,在夕阳中格外显眼。
那黑雾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个的、圆滚滚的黑色球体,球体上有一只红色的眼睛,正眨巴眨巴地看着皇极证道。
老者看着那只红色的眼睛,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恐怖的诡异气息,正从那的球体中散发出来。
这力量强大到已经超越了所谓的邪恶与污秽,成为了某种更古老、更纯粹的东西。
像是死亡本身,又像是生命本身。
“生死权能。”无忧,“无虑的权能之一。能赋予死亡,也能赋予生命。”
黑雾收回掌心,红色眼睛看了皇极证道最后一眼,然后闭上,消失在无忧的皮肤下。
无忧抬起头,看着老爷子。
“还有什么力量,能比诡异的不死性更霸道呢?”
皇极证道站在池边,沉默了很久。
池水在晚风中微微荡漾,倒映着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榕树的气根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交头接耳。
他走回石桌前,坐下,端起茶杯。
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在意,一口喝完,放下杯子,看着无忧。
“有几成把握?”
无忧想了想,“十成。”
皇极证道盯着他看了几秒,纠结了将近半盏茶的功夫,最终还是闭眼轻叹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仅余信任。
“好。”他,“那就试试。”
“反正在这也只能等死,还不如拼一把,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提前送掉这条老命罢了。”
“如果最后失败了,也能给你使用诡异力量时加上一份警醒。”
少年微微一笑,只回了一句话。
“绝不会失败。”
……
没有人知道无忧在世界里跟皇极证道了什么,做了什么。
外界的人只知道,那傍晚,有人曾短暂感知到宗内某处出现一阵极其恐怖的气息波动。
那股气息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然后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未出现过。
又过了半个时辰,皇极威被叫进了世界。
再然后,鼻青脸肿的宗主大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但宗主大饶脸上却意外的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像是压在心口多年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第二,皇极宗发布了一条震动荒古的消息。
闭死关多年的老宗主皇极证道,劫将至,不日将出关渡劫。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无忧已经走在回万劫仙门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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