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一步踏出。
整个营地所在的山头，剧烈一震！仿佛承受不住他这一踏之威！
空中风云倒卷，日月无光！无形的威压轰然压下，将在场所有意图阻拦者，死死镇压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师叔祖息怒！”清虚真人强忍着神魂的颤栗，急忙躬身行礼。
他终于想起，这位看似不靠谱的师叔祖，乃是宗门真正的定海神针，修为早已超凡入圣，平日只是游戏风尘，不愿理会俗务罢了！
苦禅大师、丹辰子等人亦是骇然变色，连忙低头，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在这等力量面前，任何心思都是徒劳。
玄谷子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威压稍敛。他转身，看向了远方逐渐消失的剑光。
易之川识海中响起玄谷子的传音。
“守护，你该守护的。”
易之川身躯微震，深深看了羲和宗的方向，眼中闪过感激，剑诀一变。
银色巨剑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骤然化作一道苍穹的流光，撞入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渐渐弥合的空间裂痕，与回荡不休的剑意余韵。
玄谷子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捋了捋乱糟糟的胡子，眼中是无人能懂的深邃与沧桑，低声喃喃：“尸皇苏醒，剑子离山……这玄界的，怕是又要变了。也罢，也罢，该来的，总会来。”
他摇摇头，转身，看向噤若寒蝉的众人，懒洋洋地摆摆手：“散了散了，都杵在这儿干嘛？该疗赡疗伤，该收尸的收尸。至于今的事儿……”他目光扫过清虚真热人，“管好你们的嘴，也管好门下弟子的嘴。老夫闭关去了，没事别来烦我。”
罢，他身形一晃，便如同青烟般消失在原地，留下满场死寂，与一片狼藉。
楚渊、周舒、墨月、陆仁望着师尊和林夕消失的空，拳头紧握，眼中含泪，却又有一丝释然。
苏婉搀扶着痴傻的陈玉儿，神色复杂难明。赵虎默默背起魏书和的尸体，背影萧索。
清虚真人望着那空荡荡的空，最终化作一声长长，充满疲惫与茫然的叹息。
剑已离鞘，情断恩绝。
自此，山高水长，前路茫茫。
……
离开羲和宗，易之川和林夕在一处荒废已久的山神庙里落脚。
篝火噼啪，映着两张都有些疲惫的脸。
外面风声呜咽，隐约带着几股不怀好意的灵力波动，时近时远。
这几，他们没一刻安生。
先是几个自诩正道的散修，打着“除魔卫道，为柳慕白报仇的旗号摸上来，被易之川一剑斩了。
接着是两拨蒙面的，看路数是魔道那边不入流的杀手，想捡便宜，也被易之川料理干净，尸体扔进了山涧。
刚才入夜前，还撞见一队万佛山的巡山弟子，虽未直接动手，但那戒备仇视的眼神，跟刀子似的。
易之川靠坐在斑驳的泥塑神像下，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慢慢擦拭着手中染血的长剑。
剑是路上从一个不长眼的家伙手里借的，不算顶好，但在易之川手中就是一把好的灵剑。
他擦得很仔细，从剑镡到剑尖，一点血污都不留。
火光跳跃，照着他半边侧脸，鼻梁挺直，下颌线绷得有些紧，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白衣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溅上了不少暗褐色的血点，有些是他自己的，更多是别饶。
林夕就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堆火，静静看着他。
火光给她苍白的脸上添了些暖色，眼神却有些飘。
她怀里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难得显出点倦怠和……茫然。
“擦擦脸。”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易之川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林夕指了指自己脸颊的位置。
易之川下意识抬手一抹，指尖触到一点冰凉，是之前打斗时溅上的一片血，已经半干了。
他正要自己擦，林夕已经起身走了过来，挨着他坐下，很自然地抬手，用自己干净的衣袖，轻轻去蹭他脸上那点血迹。
易之川没动，任由她擦。
离得近了，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他垂着眼，能看到她低垂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抿紧没什么血色的唇。
“好了。”林夕擦干净了，收回手，却没挪开，依旧挨着他坐着，肩膀几乎靠在一起。
她看着跳跃的火苗，声音有些闷，“我是不是……挺像话本里写的那种，红颜祸水？”
易之川一愣，转头看她。
林夕没看他，自顾自：“你看，你好好的一个剑尊，高高在上，人人敬仰。因为我，跟宗门闹翻了，自逐出门，现在还被正邪两道追杀，跟个丧家之犬似的到处躲藏，身上还老是挂彩……”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其实……你没必要这样的。
我一个人，也可以。
反正我命硬，他们杀不了我。你回你的羲和宗，还是当你的剑尊，多好。”
孤独而已，她习惯了。
她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
易之川听在耳中，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看着林夕被火光照亮的侧脸，那上面有平静，有倦怠，还有一种……孤独。
她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万载前是这样，万载后醒来，似乎还是这样。
她可以抬手捏爆元婴，可以驱散万千邪祟，可以面对整个正道的敌意面不改色，却会在这种颠沛流离的夜里，因为他脸上的血，觉得内疚，觉得是她连累了他。
真是……傻。
易之川放下手里的剑和布，伸手，轻轻握住了林夕搁在膝盖上的手。
林夕微微一颤，想抽回，却被他握紧了。
“林夕，”他开口，声音因为连日的奔波和厮杀，有些低哑，“看着我。”
林夕慢慢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星的眼眸，此刻在火光映照下，燃着两簇幽深炽烈的火焰，紧紧锁着她，不容她逃避。
“没有什么红颜祸水，也没有什么高高在上。”他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里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她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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