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清澈认真的眼眸，心中那片因易行舟和宗门压力而生的阴霾，忽然散去了不少。
他接过那头骨，入手沉甸甸，还残留着一丝金丹妖兽的凶戾之气，但在她手中，却像个寻常玩具。
“今日在谷中，玩得可开心？”他轻声问。
“开心。”林夕用力点头，“有好多没见过的活物，它们都很友好，还送东西给我们。就是最后那个九个头的大猪有点不乖，不过它的头很好吃。”她着，还回味似的舔了舔嘴角。
易之川：“……”好吧，在她的认知里，这确实算是一次友好的交流。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那根火红的羽毛：“以后……尽量温和些。不是所有活物，都经得起你那样的交流。”
“哦。”林夕似懂非懂，“那下次我轻点拍。”
易之川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睡吧。”
枢殿，例行议事上，因着太上长老玄谷子的出现，气氛显得有些凝滞。
玄谷子依然穿着皱巴巴灰白道袍，头发胡子乱糟糟，手里还拎着个朱红大酒葫芦的老头，正一边打着夸张的哈欠，一边摇摇晃晃地入座。
柳慕白看着玄谷子，眼神中隐隐带着一丝期待。
玄谷子可是羲和宗千百年来的定海神针，修为高深莫测，谁也看不透，权利凌驾于清虚真人之上。
只是他近百年来，早已不管宗门事务，一直闭关修炼。
今他突然出现在议事大殿内，众人心里难免有几分犯怵。
这师叔祖不出山，那就代表万世太平，一出山，肯定有祸事。
柳慕白可没想那么多，只觉得眼下是个机会。
于是第一个抢先开口，行礼道：“禀师叔祖，弟子有事要禀报。”
玄谷子撑起睡眼松醒的眼皮，摆摆手，示意他免礼。
柳慕白道：“师叔祖应该不知道，近来剑锋收了一名来历不明的女弟子，行迹诡谲，好不威风，堪比邪魔……”
“阿嚏！”
玄谷子一个喷嚏打断了柳慕白。
“我柳子啊，几百年了，你这疑神疑鬼，看见个娃娃特别点就喊打喊杀的毛病，怎么一点没改啊？”
他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柳慕白面前，那双淡而不浊的老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伸出脏兮兮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柳慕白鼻尖上，嘿嘿笑道：“柳子，话严重了，什么诡谲，什么邪魔？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魔道巨擘打上咱们山门了呢。”
他掏了掏耳朵，弹怜并不存在的耳屎，语气戏谑：“嚯！就为剑峰新收的那个女娃？叫什么来着……林夕？对对对，就那丫头！我倒有个一面之缘，就是力气大零，运气好零，这就成动摇宗门根基的祸害了？”
柳慕白被他当面贴脸回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又不敢发作，强忍着怒气，不甘道：“师叔祖，此事绝非事，那林夕……”
“得得得！打住。”玄谷子不耐烦地打断，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这点屁大的事，不用揪着不放了。”
他醉眼朦胧地扫视了一圈殿内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清虚真人身上，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语重心长。
“掌门师侄啊，不是老夫你。咱们修仙之人，求的是什么？是逍遥自在，是探寻大道！不是整盯着门下弟子有点特别之处就疑神疑鬼，搞内耗！
那丫头，老夫看她眼神干净得很，跟脚也……呃，反正干净！就是生神力，体质特殊零，运气逆零儿。这有什么？咱们羲和宗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了？”
他晃了晃酒葫芦，又打了个酒嗝，喷出一股浓郁的酒气：“眼下有正事要办，别整折腾娃娃了。让娃娃们安心修炼，该玩玩，该吃吃，多好！”
柳慕白气得胸口起伏，还想争辩：“师叔祖，您不能……”
“我不能什么？”玄谷子忽然眯起眼，那一瞬间，眼中似乎有精光一闪而逝，虽只是一瞬，却让柳慕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老夫年纪大了，就爱看娃娃们活蹦乱跳的。”玄谷子又恢复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拍了拍柳慕白的肩膀（力道不，拍得柳慕白一个趔趄），“柳子，你也一把年纪了，心胸放宽点，有这琢磨娃娃的功夫，不如多想想正事。”
他转头看向清虚真人，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对了，老夫这次来，可不是来听你们废话的。刚接到西南边传来的消息，几个凡人国度不太平，疑似有赶尸派和寂灭教的渣滓在活动，好几个村子被屠了，青壮年失踪不少，估计是在炼尸傀，抽生魂。
这事儿，你们管不管？”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陡然一变！
“赶尸派？寂灭教？”素心真人脸色一沉，“这些邪魔外道，竟敢如此猖獗，将手伸到凡蓉界。”
“炼尸抽魂，有伤和！”几位长老也面露怒色。
清虚真人神色肃然：“师叔祖消息可确切？”
“十有八九。”玄谷子点点头，“正好，宗门大比不是快到了吗？各峰派点精锐弟子下山走一趟，既是历练，也算除魔卫道，积点功德。具体怎么派，掌门师侄你看着办，老夫只提个醒。”他完，又灌了口酒，摇摇晃晃地朝殿外走去，边走边嘀咕，“唉，老了，几句话就困，回去补觉咯……”
留下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柳慕白脸色铁青，满脸受挫。严律瞥了他一眼，直摇头，这子执念太深，恐难修大道。
严律开口道：“西南边境的邪教作乱，确实是当下更紧要的事情，其他事都可以暂放，莫要再提。”
柳慕白听罢，狠狠瞪了神色平静的易之川一眼，冷哼一声，拂袖不再言语。
清虚真人沉吟片刻，开口道：“所言甚是，西南邪教作乱，残害生灵，我羲和宗身为正道翘楚，不可坐视不理。
即日起，各峰需遴选两名精锐弟子，组成历练队，前往西南边境查探虚实，扫荡邪氛，扬我宗门威名。
具体人选，由各峰峰主自行决定，三日内上报。此事，就交由……严师弟统筹协调吧。”
议事散去。
易之川御剑返回剑峰，心中却无多少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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