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村口站了很久。
那些花在风里摇,光在花瓣上闪。她看着老人消失的那片花丛,花瓣已经合拢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蹲下来,伸手拨开几根花茎,里面是空的,只有土,和别的花丛没什么两样。但她觉得底下有什么东西,很深,很暖。
她站起来,走回大房子,坐在窗边。石子放在窗台上,不亮,也不暗,就是安静的,像睡着了一样。她伸手碰了碰,凉的,但她知道里面有暖意,只是现在不话。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面。树干上的名字密密麻麻,有些已经被新长出来的树皮盖住了,只露出半个字。她找到那个她摸过的最深的“许念”名字,又伸手摸了摸。这次没有光,但她感觉那个字在呼吸,一收一放,像心跳。她收回手,站在那棵树下,抬头看那些枝桠。树枝很密,叶子的影子落在她脸上,一片一片的,像很多手掌在摸她。
旁边有个老人,蹲在地里拔草。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也来看那棵树了。”孩嗯。老人,“以前这棵树比现在还大,后来枯过一次,差点死了。有人浇水,把树浇活了。”孩问,“谁浇的。”老人,“不知道。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树活了,字也还在。”孩看着那些字,它们确实还在,虽然有的已经模糊了,但没有消失,就算被树皮盖住了,也还在里面,只是看不见。
那下午,她去河边洗了手,水很凉,但河底有光。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下面是石头,石头缝里长着草,草叶子在水里漂。她看见一道光从水底深处亮了一下,然后灭了。她把手收回来,水珠从指间滴落,落回河里,溅起细细的涟漪。涟漪一圈一圈散开,散到河面远处就看不见了。她站起来,往回走。
晚上她做邻二个梦。梦里的花丛比白更高了,她走进去,那些花茎碰着她的肩膀和手臂,凉的,软的。她走到槐树前面,看见树干上的名字都活了,每个字都在发光,金色的,温的。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个“许念”,那个字从树皮上浮起来,飘到她面前,变成一粒光点,落进她手心里。光点在手心里一跳,像一颗很的种子。她握紧手,感觉到它在生根,在往上钻。然后她就醒了。
手心是空的,但她知道那粒种子已经种下了。
她起来,走到窗边。石子还在窗台上,她还是伸手摸了摸,凉的,但凉的里面有暖意。她坐下来,看着窗外那些花,那些光。她决定把那粒种子种下去。不是用手,是用念。
她闭上眼睛,想象那粒种子在她手心里发芽,长出一根细茎,茎上开出花,花心里有一团光。她想象那团光飘起来,飘到窗外,飘到那些花丛里,落在一朵花的旁边。然后她睁开眼,什么都没变,但她的感觉变了。
她站起来,走出大房子,走到老槐树下面。她蹲下来,在树根旁边找了一块空土,用手挖了一个坑。然后她把那颗石子从口袋里拿出来,放进了坑里,用土盖好,压平。石子埋进去之后,土面上什么都没有了,但她知道它在底下,在那些根须之间,在那些念的最深处。它会生根,会发芽,会长成一朵新的花。她不知道那朵花什么时候开,但她知道它会开。
她站起来,转身,回到大房子,坐在窗边。窗台上空了一个位置,但她不觉得空,石子去它该去的地方了。
她看着那些花,光很亮,一直亮着。她闭上眼睛,听见那些名字在光里响。许念,许念,许念。一个接一个,连成一片,像风穿过树林,像水淌过石头。她在那些名字里,也在那些名字外。她是念的一部分。她就是念。
她睁开眼,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的。她站起来,走到村口。那些花在开,那些光在亮。她站在村口,风吹过来,花瓣在她脚边打转。她低头看,脚边有一棵新芽,很,两片叶子,卷在一起,从土里钻出来。她蹲下来,碰了碰那棵芽,叶子是凉的,但里面有暖意。她笑了。她知道那是石子种的,是她自己种的。它长了,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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