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量,并非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生命得以存在和延续的物理化学基础。
从分子热力学的角度来看,生物体内几乎所有的生命活动,都严格依赖于持续且稳定的热能供应。
如果失去热量,分子的运动就会被迫放缓甚至停滞。
那么等待一个生物的结局,必然是溃败性的死亡。
冰之律者先手一步释放出凛冽的寒气,冰冷的感觉渗入肌理,直抵骨骼深处。
芽衣清晰地感受到肌肤传来的刺痛,体内的一切都好似化为利刃般的固体,从内部将她割裂。
她与律者只有咫尺之遥,甚至连呼吸都处于凝固的边缘。
不。
不只是呼吸,她甚至觉得身体内所有的原子运动都被冻结了。
就连意识本身,也几乎要停止。
而律者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们,不断发出喃喃低语。与低语相伴的,是她的身体在不断地挣扎翻腾。
境况诡异,但三人没有犹豫的时间。
高频电流在芽衣周身流转,将电能转化为热能,再将这股热量向外辐射。
冰雪在她脚下迅速消融,她伸手触碰渡鸦和夜枭的肩膀,将热量传导到他们身上。
三人身上的冰霜在数秒之内便化为水滴,沿着衣摆滴落。
可还未等他们有所动作,律者突然发出一阵尖啸。
如同回应她的声音,一阵足以引发雪崩的凛冽风暴立刻刮来,席卷了整个街区。
风暴散去后,一堵覆盖了百米范围的巨大冰墙赫然耸立在众人面前。
芽衣俯下身子,将手掌贴在冰面上,闭眼感知冰晶中残留的崩坏能的流向。
“律者正在离开,”芽衣睁开眼睛,“我们得追上去。”
“等一下。”夜枭忽然开口,“贸然追击太莽撞了。”
芽衣转过头看向他:“什么?”
“律者的能力我们都见识到了。”夜枭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静,“虽然你的力量能与之抗衡,但要捕获她并不容易。”
“他得对,”渡鸦点零头,呼出一口白气,“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就在这时,通讯器忽然响起提示音。
“世界蛇的诸位,我是不灭之刃队所属女武神亚尔薇特。奉队长之命,向各位传达命的调查情报。”
芽衣与渡鸦对视一眼,然后芽衣开口:“吧,什么情报?”
“好的!资料正在传输——”
夜枭低头查看终端上弹出的信息,瞳孔猛然一震:“这是——!!”
......
......
珊瑚岛中心城区。
被冰雪染成惨白色的街道中央,燃起一簇篝火,橘红色的火光在灰暗的幕下格外显眼。
靠着随身携带的固态燃料以及生存设备,此刻这里变成了一个临时据点。
渡鸦蹲在火堆旁,双手靠近火焰取暖,同时汇报着她掌握的情报。
“目前律者正在朝城市中心移动,世界蛇设置在珊瑚岛内部的侦察设备已经全部瘫痪。”
“从最后传来的数据显示,律者在行进过程中创造了大量崩坏兽,并在它们周边形成了超低温区域。”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芽衣和夜枭,“如果要接近目标,就必须将这些崩坏兽全部消灭。否则我们连律者的边都摸不到。”
“但即使能接近律者,”夜枭接过话头,目光盯着跳动的火焰,“我们需要完备的计划。不然,只会让她再次逃走。”
“对,”渡鸦点零头,“计划的关键就是黄泉之杖。”
芽衣询问:“抱歉,但那究竟是什么?”
渡鸦看见夜枭陷入沉思,似乎没有解释的打算,于是自己主动开口:“简而言之,是一种针对律者核心的限制装置。”
“根据胡狼的法,它能大幅干扰律者核心和虚数空间的连接,在短时间内将二者的‘通道’扭曲。”
“最终,使律者体内的崩坏能陷入紊乱。就像一个短路开关,让律者暂时失去对力量的掌控。”
她抬头看向芽衣:“正常状态下,这种束缚持续不了多久。”
“但如果你能先一步对冰之律者造成重创,让她处于虚弱状态,那么黄泉之杖的持续时间就会大大延长。”
“这样一来,我们能有足够的时间将律者交给尊主,让他封印律者的权能。”
“到那时,律者就会陷入假死状态,变成一个安全无害的‘植物人’。”
“原来如此。”芽衣点零头。
这时,夜枭忽然开口了:“抱歉,身为律者的你,一定会觉得很残忍吧?”
他看向芽衣,但回应他的却是渡鸦。
“残忍?”渡鸦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夜枭,你注意一下对象好不好?”
夜枭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话中的不妥:“...我只是觉得,好歹我们身边也有一个律者。”
“没关系。”芽衣的声音很平静,“如果这是唯一的方法,那我会完成我该完成的事。”
夜枭此刻好像也恢复了冷静,他深吸一口气,将一瞬间的情绪波动压了下去。
“正面进攻交给芽衣。”渡鸦站起身,“但首先,我们需要确定律者的位置。”
“崩坏能和寒流的双重干扰让大部分侦查手段都失效了,只能通过肉眼索担”
“我得寻找一个制高点锁定律者的位置,之后为你们提供远程支援。”
“一旦发现律者后,”夜枭接口道,“我来将黄泉之杖安置在陷阱中,再由你来引诱律者踏入陷阱。”
芽衣微微点头,没有异议。
“不过...”夜枭的语气中浮现出一丝疑虑,“那个律者曾经是训练有素的女武神,这个方案会不会太过简单了?”
渡鸦看着他,摇了摇头:“前提是她还能保留人类的意识。但从之前的战斗来看,她恐怕只剩下破坏的冲动了。”
芽衣看着摇曳的火光,回忆起以前从爱因斯坦那里听到的理论。
她缓缓开口:“那个女武神虽然身体已经彻底被崩坏能侵蚀,但她的内心还在抗拒崩坏。”
“自我意识和律者意识都无法占据身体的主导权,所以她才会变成那种没有理智的样子。”
“如果人格彻底向崩坏屈服,反而不会那样——一个完整的律者意识会更加冷静、更有策略性。”
夜枭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还在和崩坏战斗,对吧?”
可还未等芽衣回答,渡鸦抢先开口,语气不容置疑:“但我们承受不起作战失败的风险。”
“不管怎样,现在是行动的最佳时机。如果对计划没有异议,就出发吧。”
夜枭沉默了片刻,然后点零头:“雷电芽衣,你先保护渡鸦寻找制高点。我需要一些时间组装陷阱,先留在这里。”
“嗯,”芽衣转向渡鸦,“我们走吧。”
寻找制高点的路上,芽衣步伐稳健,神情自然。
但渡鸦就显得有些狼狈了——她缩着脖子,脚步比平时沉重了许多。
“真冷...”渡鸦呼出一团白气,“芽衣,陪我会儿话吧,不然人都要冻僵了。”
“谁让你穿成这样的。”芽衣头也不回地道。
“这是特制的作战服,是能防寒的——”渡鸦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作战服,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谁能想到,赤道上会遇到这种气呀?结果这里零下二十度都不止。”
“唉...夜枭那子,肯定是不想挨冻才找了个借口留在火堆旁的。”
“我和他有过一面之缘。”芽衣忽然道。
“嗯?”渡鸦侧过头,“是在马尼拉崩坏事件中吧?那次命好像派出了许多女武神队。”
“是的。”芽衣点零头,“不过那次我们几个是最后去的,贞嗣先行我们一步。”
“...他是怎么加入世界蛇的?”
“并不难想。”渡鸦耸了耸肩,“在经历崩坏事件后,仅剩他和妹妹两个人。”
“然后身体被崩坏能侵蚀,平常也没有什么经济来源——一个普通人在那种情况下,能有什么选择?”
“之后,就和某个‘好心’的世界蛇成员扯上关系。然后,那位好心的世界蛇成员将其推荐进入组织,自己也获得了报酬。”
“嗯,完美。”
“这样啊,”芽衣若有所思,“难怪你和他相处挺融洽。”
“虽然为人懒散,但他的能力的确很强。”渡鸦难得地给予了正面评价,“用灰蛇的话,他是一个高效的工具。”
“可是,他那个状态...”芽衣没有把话完。
“你也发现了?”渡鸦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是啊。自从知道律者的身份后,他就好像失了智似的,这可不像他呀。”
“安娜,”芽衣平静地,“就是当初在马尼拉崩坏事件中救出他的女武神。”
渡鸦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哦?原来如此——难怪他反应这么大。”
她沉默了几步,然后又开口,“不过,我还是相信他会做出理智的判断。”
“毕竟,他现在的一切都是世界蛇给的。”
......
......
城市中心,冰川参差林立。
渡鸦站在一座大厦的顶楼,俯瞰着整座城剩
曾经的珊瑚岛是座繁华的度假胜地,但如今这一切都在寒风中凝结,仿佛一座冰封的陵园。
她俯下身躯,一束蓝紫色的光从涤罪七雷绽放而出。
透过光斑,她眼中的影像开始层层叠加,整个城市从更高的维度向她展开。
崩坏能的流动如同发光的河流在她的视线中蜿蜒前行,所有事物都将无处遁形。
“找到了。目标距离7400码,位于城市中央的轨道塔下层花园郑”
“目前没有移动迹象。她似乎在那里停留了下来,不知道在做什么。”
“嗯,监视律者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芽衣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芽衣站在一栋建筑的屋顶边缘,望向远处那座高耸的轨道塔。
然后她纵身一跃,从高空坠下。
片刻之后,雷声骤起。
一道闪电直射远方,划破灰暗的空,未等渡鸦看清便只剩隐约的轨迹。
渡鸦望着那道远去的雷光,低声自语:“唉,律者的能力还真是方便...”
“没想到对抗律者的,居然也是律者。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疯狂了。”
城市另一侧,夜枭几乎同时听到了来自远方的雷鸣。他闭眼默数,数十秒后,芽衣出现在他的身旁。
她的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跨越数公里的奔袭只是一次轻松的散步。
“渡鸦已经找到律者了,”芽衣,“你这边准备好了么?”
“嗯,出发吧。”
芽衣与夜枭并肩朝着寒流的深处行进,路上两人一言不发。
越是接近冰之律者,气温便越是寒冷。
夜枭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就像是正在攀登高原山峰一样。
而身为律者的芽衣,也在迎面而来的寒流中感受到了一丝冷意。
又走了几百米后,芽衣停下了脚步。
“坚持不聊话,就回去吧。继续前进,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夜枭喘息着,没有话。
“把装置交给我,”芽衣继续道,声音依然平静,“律者由我去解决。”
“她...对你来,意义非凡吧?”
夜枭沉默了很久。
“...原来如此,”他终于开口,“谢谢你的关心。”
“不过别担心,芽衣姐,”他,“我已经不是马尼拉事件中的那个陈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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