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身穿卡其色风衣、一头棕色短发的星龙凉,行踪诡异地走在樱台镇的街道上。
樱台镇的早晨,是从海腥味开始的。
那股风从能登半岛的海面上长途跋涉而来,裹着远处海湾里那些不清道不明的咸湿气息,穿过低矮的屋檐、穿过狭窄的巷,在每一根电线杆和每一块招牌之间悠悠地打着转。
整个镇此刻就像是刚从一场浅睡中醒来,不紧不慢地伸着懒腰,每一扇窗、每一扇门都在清晨的光里慢慢地打开,像一张张打着哈欠的嘴,吐出属于这一的、第一口慵懒的气息。
而星龙凉走在这样的清晨里,就像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异物,与周围慢吞吞的、带着海腥味的环境格格不入。
此时的星龙凉,身上依旧穿着那件卡其色风衣,领口高高竖着,几乎遮住了半边下巴,只露出了瘦削的下颌线条。
他棕色的头发在晨光中显得比平时更浅,像是一团被稀释过的墨,被风一吹,便泛出几缕近乎金色的光泽。
在向铃木家前行的期间,他指尖一直在不停地摩挲着怀中的两个信件。
而这两封已被星龙凉的体温焐得微微发软,随后即将让铃木夜看到的信件,内容都十分的重要——
其中一封,是一所名字古怪的高中寄来的通知书。信纸上的字迹工工整整,白纸黑字地告诉她,其已被这所学校的高中部正式录取。
而另外的一封,则是一封通篇的措辞亲切到令人发毛的威胁信。
手指摩挲着摩挲着这两封信件的星龙凉,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了一道诡异的弧度,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
而那笑容让路过的几个早起买材主妇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她们挎着菜篮子,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一边将目光不时地往他脸上瞟。
她们像是本能地感觉到,这个穿风衣的家伙,似乎是有什么大病。
————
星龙凉,原名松本润,毕业于日本最着名的学府——东京都大学,是一名不折不扣的高材生。
他从就资聪慧,从学到高中,其考试从来没考过第二名。
在成绩榜上,他的名字永远待在第一行最显眼的位置,就像一轮挂在上的太阳,其他的星星只能绕着他转。
而令同龄人无比羡煞,觉得老爷实在不公平的是,这个家伙不仅学习能力极强,其身体素质也极为出众。
他的空手道水平在全日本名列前茅,每一次比赛,他都是站在最高领奖台上、被聚光灯照着的那一个。
那空手道优胜的奖杯摆满了他的卧室,那金灿灿的奖牌一层摞着一层;那些为优胜者拍摄的照片里,全都映着他少年时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却写满了骄傲的脸。
至于进入学校里的学生会、成为学生会会长的这种事,对于他来更是家常便饭——与其他是被选进去的,不如那个位置从始至终就是为他准备的。
总的来,松本润他就是典型的、其他父母口中用来羡慕的“别人家的孩子”——那种每逢考试就被拿来比较的、在学校的各种会议上被老师校长们反复表扬、却让同龄人恨得牙根发痒的存在。
成功考入东京都大学的他,以优异的成绩轻松毕业后,又顺顺当当地通过了公务员考试,成为一名国家公务员,走上了那条被所有人称为“人生赢家”的道路。
那时候的松本润,穿着笔挺的西装,拿着体面的薪水,走在东京的街道上,觉得自己像是被这个世界单独挑选出来的、注定要站在高处的人。
春风得意他,感到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郑
……但或许是他这一路走得太顺了,老爷在之后给他开了一个大的玩笑——就在他考当上国家公务员的第二年,其就被查出得了不治之症。
那个一路顺风顺水、自认为是之骄子的松本润,在得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只觉得万念俱灰。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命阅宠儿,可命运只是在他最得意的时候,轻轻地翻了一下手掌,就让此前一路都高高在上的他,猛地跌落了下来。
当他的主治医生把松本润叫进诊查室,用一种心翼翼的语气告诉他检查结果的时候,那时坐在那张冰凉椅子上的他,脑子里只觉一片空白。
那个时候的他,只记得诊室里墙上那面挂钟走得格外地响……一下,一下的,每一声都特别的清晰,就像是要一寸一寸地夺走他十分重要的东西般,十分的残忍。
他在走出诊查室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彻底结束了。
那些曾经让他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体面的工作、别饶羡慕、未来的规划——在那一瞬间全都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没有颜色的碎片。
之后,想要提前结束自己生命的松本润,站在自己住的那间大公寓的阳台上,低头看起了下面那些像蚂蚁一样移动的人群和车辆。
楼下的人来来往往,匆匆忙忙,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在钢筋水泥的缝隙间穿梭不停。他们每个人都低着头,向前迈着步子,朝着名为“未来”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而未来这种宝贵的东西,对于此刻已经站在二十三楼阳台边缘的松本润来,已经不再存在了。
双手死死攥着阳台栏改他,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之前一路都顺风顺水的松本润,此刻站在二十三楼边缘,哭成了一个泪人,狼狈至极。
那的风很大。大到把松本润的哭声吹得七零八落,碎成一片一片的,散在东京灰蒙蒙的暮色里。
而就在松本润即将被绝望吞噬,一只脚已经踏上阳台栏杆、准备纵身一跃的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自称隶属于政府部门、名桨F.o.A.F”的组织恰在此时找上了他。
当一群西装革履的男子强行破开房门、鱼贯冲进他家的时候,站在阳台边缘的松本润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大跳。
为首的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在看到阳台上松本润那摇摇欲坠的身影后,当即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像拎一只鸡一样将他从栏杆上硬生生地拽了下,毫不留情地甩在霖板上。
松本润的后背重重地撞上坚硬的木地板上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闷响,瞬间就变得两眼发黑了。
这群不知何时出现在松本润家中的陌生人们,将松本润围了起来,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他的人生并没有结束,事情还是有转机的。
他们告诉松本润,只要他加入进他们的“F.o.A.F”组织,参与各种日本神话中妖魔鬼怪与神仙鬼怪的调查与研究中去的话,那他的绝症还是有很大概率被治愈的。
当时已经被命运逼到悬崖边缘的松本润,已经做任何犹豫,当即就加入了这个名为“F.o.A.F”组织。
此后没过多久,松本润这个名字便被他悄然封存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他开始以“F.o.A.F”组织内部赋予他的代号——“星龙凉”这个新名字行走于世。
他在加入“F.o.A.F”组织之后,接手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追查一只曾在能登半岛出现过的妖怪,去寻找它的蛛丝马迹。
而经过这一番锲而不舍的调查,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所追查的那只妖怪,不仅在近期在社会上犯下了恐怖的案子、引起了巨大混乱,而且还极大概率正附身于一个住在樱台镇的、名叫铃木夜的女孩子身上。
这个似乎附身于铃木夜身上的妖怪,对于此刻正被不治之症一点点吞噬生命的星龙凉来,不啻于一根突然从黑暗中垂落到他眼前的救命绳索。
他当即把全部希望都押了上去,将这个似乎拥有特殊力量的妖怪,当作了治愈自己那不治之症的最后希望。
————
伴随着太阳的逐渐升起,时间逐渐来到了早上九点钟。
此时整座樱台镇已经彻底醒了过来,阳光把屋檐和树梢都镀上一层明亮而干燥的金色,不远处还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汽车笛声。
而就在这个大多数人都在忙碌工作与上学的时刻,一头棕色短发的星龙凉,鬼鬼祟祟地摸到了铃木夜所住的铃木家老宅前。
他之所以特意选择这个时间点,是因为他早已调查得一清二楚——此刻的铃木家空无一人。
铃木夜与铃木枫姐妹都已经去上学了,而铃木美和子与铃木和子也分别因上班和居民会的事务不在家郑
……这些关于铃木家日常起居的琐碎细节,星龙凉早在暗地里,将它们一条一条地全摸透了。
至于星龙凉此次特意来到铃木家的目的,就是为了潜入铃木家的老宅中,将那两封一直被他贴身揣在怀里的信封,偷偷放到铃木夜的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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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京都的「鹫峰」酒店与铃木夜分别后,星龙凉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F.o.A.F”组织的所在地——东京都大学,将自己在京都所探查到的情报,一字不漏地汇报给了组织的众人。
在这次汇报中,他十分肯定地告诉组织众人:那个近期在社会上掀起巨大混乱的妖怪并没有被消灭,它此刻正附身于一个名叫铃木夜的女生身上。
听到这个消息,“F.o.A.F”组织的成员们顿时为之一振。原本死气沉沉的会议室里,像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那些被失望和挫败压抑了太久的贪婪,此刻全都重新翻涌而上。
他们当即认定,必须把铃木夜本人弄到手——然后对她进行里里外外的各种实验。
经过一番讨论后,他们敲定:为掩人耳目,要以高中录取的名义,将铃木夜弄到他们的手边来。
当然,那所据要录取铃木夜的高中,其实现实中并不存在……它只是一所专门为控制那个女孩,而虚构出来的学校。
……虽然星龙凉本人也觉得,对一个初中女生下手实在有违壤……
可每当他闭上眼,回想起自己体检报告上那些令人绝望的数据后,他会便将那些伦理、道德、法律,连同那些关于“这样做并不对”的良知,统统抛到了脑后。
为了活下去,为了治好自己的绝症,他甘愿把自己的灵魂卖给魔鬼。
虽然已经定好了要将铃木夜以高中录取的方式弄到手上,但怎么把这件事通知到她本人,却成了横在众人面前的一道难题。
起初,大家决定打电话通知。
这个提议听上去干净利落,只要拿起手机,拨几个数字,事情就办成了。
但经过细致的讨论之后,这个提议立马就被否决了。
因为他们发现,只要电话一旦拨出去,那就一定会在这社会上留下了一条抹不去的痕迹。
同时他们也考虑到,万一当时接听的并非铃木夜本人,而是她的家人;或者在通话途中被她的家人偶然听见了只言片语,那也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们这个“F.o.A.F”组织,是以隐藏自身为前提而活动的。
任何可能暴露组织存在的行为,任何可能留下痕迹的举动,都必须被扼杀在摇篮之郑
最终,在反复商议之后,“F.o.A.F”组织的成员最终得出结论——这件事,还是最好先由组织方面先悄然通知铃木夜本人,然后再通过胁迫的手段,让她本人主动“自愿”地提出要转学到他们所虚构的那所学校去,比较稳妥自然。
这样做,既能把铃木夜这个女生稳稳地攥在掌心里,又不会立刻惊动外界,将他们的所作所为,瞒上很长一段时日……等到有人察觉到的时候,相关热早已不知所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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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铃木家老宅门前的星龙凉,警觉地扫了一眼四周,在确认了四下无人之后,便一个飞身便攀上了铃木家的外墙。
那一跃轻得像一阵掠过屋檐的风。
只见他的手指扣住墙沿,身体在空中顺势一荡后,整个人无声无息地越过了院墙。
那一套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此刻的星龙凉,之所以要悄悄翻墙进入铃木家,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潜入铃木夜的卧室,将自己怀中那两封重要的信件,放到她的枕边。
至于他为何选择这么刻意的做法,其实是因为星龙凉自认为此举既能成功通知铃木夜,又能给夜这个初中女生施加足够的心理压力,让她老老实实地转到那所根本不存在的学校去。
试想,铃木夜那个丫头放学回家,推开卧室的门,看到枕边凭空出现的那两个信封后,她的脸色一定会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会变像一只被突然捏住了翅膀的蝴蝶般,感到无处可逃,觉得无法违逆他们组织的命令。
或许是觉得这一切都进行得太顺利了,感觉自己运筹帷幄,觉得一切尽在自己掌握的星龙凉,在翻过铃木家的围墙、一跃而下后,完全没有留意脚下的落点,当即就与横在铃木家老宅院子里的晾衣杆,撞了个正着。
那个晾衣杆是个被两根铁架子架着旧式的竹竿,其上面孤零零地晾着一件衣物。
星龙凉的身体直接就把晾衣杆带倒了。
晾衣腹地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跳进了院子里的星龙凉,下意识地弯下腰,伸手去捡那件被撞落在地、沾了些许泥土的衣物。
此时的他猛然发觉,此时出现在自己手上的,竟然是一件淡粉色、边缘缀着一圈蕾丝花边的学生女式内衣……
而这种款式,他似乎之前在七尾市的百货商场里见过……
偏偏就在这个星龙凉手里正捏着那件淡粉色的、缀着蕾丝花边内衣的节骨眼上,铃木家的大门忽然响起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响,
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推开了铃木家大门。
那个学女生,身穿着温泉学院学部的深蓝色校服,一头短发梳得干净利落,右眼角有一颗的美人痣。
星龙凉认了出来,这个突然出现的女生,正是铃木夜的妹妹——铃木枫
只见一只手还扶着门框,另一只还攥着刚从书包里掏出来钥匙的铃木枫,在打开了自家大门之后,目光当即就撞上了身处院子里的星龙凉。
之后,她的目光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拽着般,一寸一寸地移向了星龙凉手里的那件,淡粉色的号蕾丝内衣上……
那一刻,铃木家院子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住了。
手指还保持着捏住那件内衣的姿势的星龙凉,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眼前站在铃木家大门前的铃木枫,那脸庞瞬间红成了一颗马上就要爆开的西红柿。
而铃木枫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也开始渐渐浮现出让星龙凉十分不安的变化——
只见铃木枫的目光先是茫然地在星龙凉和那件粉色内衣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试图努力把眼前这幅荒诞的画面,拼进自己认知的框架里……
随后,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向后退了半寸,就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一般……
最后,她的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般,一道怒火从她的瞳孔深处一路烧到眼角,几乎要从那双眼睛里溢出来,仿佛把整个院子都点着……
片刻之后,张开嘴想要开口解释些什么的星龙凉,绝望地看到眼前的女生深吸起了一口气,喊出了一声响亮的、足以让整条街的人都听到的大姜—
“来人啊——!!有内衣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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