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沙滩上,四人瘫成一片,像四条被浪打上岸的咸鱼。
段恒生喘匀了气,第一个爬起来,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肉干,分给众人。
肉干被海水泡得有点软,咸得发苦,但没人嫌弃,都默默啃着。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味。远处海鸟盘旋,发出“嘎嘎”的叫声。
云素心靠在椰树干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慢慢嚼着肉干,目光在段恒生身上停留片刻,转向梅红艳:
“红艳,这些年,你……”
“宗门被破,我逃了出来。”梅红艳简单道,省略了中间许多波折,“后来路上遇到弟弟,就一起了。”
她顿了顿,看着云素心破烂的道袍和身上的伤,轻声问:
“云师姐,宗门真的就剩我们几个了吗?”
云素心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头:“山门被破那,我和几位师兄师姐护着一批外门弟子突围。一路上被追杀,死的死,散的散。最后逃到四良堡的,除了我,只有明尘师叔和另外两个外门弟子。明尘师叔让我在堡里等,他出去联系其他可能还活着的人……然后就是黑煞媚人来了。”
她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肉干的手指节发白。
梅红艳眼圈微红,握住她的手:“师姐……”
“我没事。”云素心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至少我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段恒生啃完肉干,拍拍手上的渣,问:“云师姐,你刚才的万魂岛,在哪儿?什么情况?”
云素心整理了一下思绪,道:
“万魂岛是阴阳宗最核心的秘境之一,也是最后的退路。它不在中洲任何已知的海图上,位置被上古大阵隐藏,只有修炼《阴阳和合炼魂篇》到一定境界,才能感应到它的方位。”
“师父当年,万魂岛本是上古魂修的一处试炼之地,后来被阴阳宗祖师发现并改造,成了宗门最大的底蕴所在。岛上有完整的传承,有储备的资源,甚至还有一座可以跨洲传送的古阵,虽然损坏严重,但若能修复,或许能离开中洲,去往其他修真界。”
段恒生眼睛一亮:“跨洲传送阵?”
“只是有可能。”云素心苦笑,“那阵法太古老了,宗门历代前辈尝试修复,都未能成功。但无论如何,万魂岛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了。那里有完善的防御大阵,有祖师留下的守护禁制,只要进去,圣剑宗一时半会儿打不进去。”
梅红艳问:“师姐你能感应到方位吗?”
云素心闭上眼睛,体内微弱的阴阳二气缓缓流转。
片刻后,她睁开眼,指向东南方向:
“在那个方向,具体距离不准,但至少数千里。而且途中要穿过一片危险的海域,据有虚空乱流和上古海兽。”
段恒生挠挠头:“数千里啊,靠游是游不过去的。得弄条船,或者飞行法器。”
“飞行法器在海上前行太显眼。”云素心摇头,“最好是船,而且最好是那种能隐匿气息的灵舟。但我们现在……”
她没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穷,且被追杀。
荷忽然声:
“我们可以搭商船吗?就像之前在戈壁搭赵家商队那样?”
段恒生想了想:
“倒是个办法。望江镇是港口,肯定有去东南沿海的商船。咱们伪装成散修,搭顺风船,到了靠近万魂岛的海域再自己想办法。”
梅红艳皱眉:
“但商船路线固定,未必会经过万魂岛附近。”
“那就找那种跑远海的、路线灵活的渔船或者探险船。”段恒生拍板,“先回望江镇,打听打听。反正咱们现在易着容,黑煞媚人未必认得出。”
四人休息了一个时辰,等云素心恢复了些灵力,便再次出发。
他们没有直接回望江镇,而是绕了个大圈,从另一个方向靠近。
段恒生先用谛听灵耳探听镇内动静,确认没有大规模搜查,这才带着三人悄悄潜入。
望江镇依旧热闹。
码头上人来人往,货船、客船、渔船停得满满当当。
段恒生让梅红艳带着云素心和荷找家偏僻的客栈住下,自己则换了身粗布水手服,脸上又抹了把灰,扛着铁锹去了码头。
铁锹这玩意儿,在陆地上看着像农具,在码头上看着像掏淤泥的工具,反倒不显眼了。
段恒生在码头转悠,谛听灵耳全开。
“老张,这趟去东海,什么时候回来?”
“少得三个月!这次接隶大生意,送批货去金鳞岛,顺便捞点深海材料。”
“金鳞岛?那可是远海了,路上心点,听最近那片不太平,有海盗出没。”
“怕什么!咱船上有两位金丹供奉坐镇,等闲海盗不敢招惹……”
“李头儿,你那探险船还招人不?我有个远房侄子,筑基后期,水性好,想跟着去见见世面。”
“招啊!只要不怕死,明一早来码头面试!不过丑话前头,探险船跑的都是险地,死人那是常事……”
“王老板,您那艘顺风号下一趟去哪儿?”
“先去珊瑚港,再转去碧波城。怎么,想搭船?十个中品灵石一位,包吃住,不包安全啊……”
段恒生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盘算。
去金鳞岛的货船,有金丹供奉,安全系数高,但路线固定,且金鳞岛在东北方向,和他们要去的东南方向偏差太大。
探险船灵活,敢去危险海域,但风险也大,而且招人严格,需要面试。
客船“顺风号”去珊瑚港和碧波城,方向倒是大致对,但也是固定航线,未必会经过万魂岛附近。
他正琢磨着,忽然听到码头西侧一个酒馆里,传来一阵争吵。
“老陈,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好了这趟带上我,怎么临时变卦?”
“不是我不带你,是这趟……这趟真不行!东家特意交代了,这趟船不载外人!”
“为什么?你们海鸥号不是一直跑东南线吗?怎么突然就不载外客了?”
“你别问了!总之这趟不行!下次,下次一定!”
段恒生心中一动,悄悄靠了过去。
酒馆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船长正被一个中年散修拉着不放。
老船长一脸为难,却又咬死不松口。
段恒生走进酒馆,要了碗最便夷烧酒,在角落坐下,耳朵竖得老高。
等那中年散修骂骂咧咧走了,老船长才松了口气,独自坐下喝闷酒。
段恒生端着酒碗凑过去,憨厚一笑:“老哥,打听个事儿。”
老船长瞥了他一眼:“什么事?”
“刚才听您,海鸥号这趟不载外客?”段恒生压低声音,“实不相瞒,弟带着家人想去东南沿海投亲,路上盘缠快用光了,想找个船搭一段,赚点路费。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我力气大,什么活儿都能干,只要管饭,工钱好。”
老船长打量他几眼。
见他确实一副老实巴交的穷苦相,肩上的铁锹也像个干活的家伙,脸色稍缓,但还是摇头:
“不是我不帮你,是这趟真不校东家下了死命令,船上除了原有船员,一个外人都不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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