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恒生扛着装满了一麻袋的储物袋回到西山仙府时，整个山谷都沸腾了。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但踏平万妖谷的消息，则如同一场无声的海啸，以一种更甚于灭杀幽冥殿时的速度与力度，席卷了整个西洲修真界。
如果之前幽冥殿的覆灭，尚可归咎于段恒生偷袭得手，那么万妖谷的彻底除名，则让所有心存侥幸与观望的势力，彻底认清了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这位“血屠真君”，是真的拥有以一己之力，正面碾碎一个传承数千年顶级宗门的恐怖实力！
当留影石中那万妖谷尸横遍野妖气尽散的凄惨景象传播开来时，整个西洲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恐惧，如同最浓重的墨汁，浸染了每一寸空气。
再也没有人敢将段恒生视为“运气好的狂徒”或是“手段酷烈的魔头”。他已然成了悬挂在西洲所有宗门头顶，一柄随时可能斩落的利剑。
玄剑宗，山门。
“剑峰”大殿之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平日里剑气冲霄、意气风发的剑修们，此刻一个个面色灰败，眼神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惊惶。殿内回荡着枯木剑尊本命魂灯彻底熄灭时那声轻微碎裂的余音，如同敲在每个人心头的丧钟。
宗主曾归云一身素白剑袍，端坐于主位，面容清癯，眼神却不再如往日般锐利如剑，反而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挣扎。他下方，仅存的两位元婴长老霍冲与凌霜，以及十余位金丹后期的核心长老，皆沉默不语。
“万妖谷……白猿妖皇连同三大妖王尽数陨落，万妖血池干涸，基业尽毁。”霍冲长老声音干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段恒生……他毫发无伤。”
“何止毫发无伤！”一位面容刚毅的金丹长老忍不住低吼，眼中布满血丝，“据逃回来的弟子描述，枯木师叔以毕生修为凝聚的玄惊鸿剑，竟被那魔头一口咬碎！这……这简直是怪物！非人力所能敌！”
凌霜气质清冷，此刻却也眉头紧锁：“更麻烦的是，万妖谷护谷的万妖迷阵乃依托地脉与然地势而成，竟被他轻易破去节点，引发地脉逆冲，自乱阵脚。此獠实力强绝，恐怕也远超我等预估……”
她没有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难道我玄剑宗数千载剑道传承，今日就要坐以待毙，引颈就戮吗？！”另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拍案而起，须发皆张，“大不了玉石俱焚！启动剑冢终极禁制，便是化神来了，也要崩掉他几颗牙！”
“玉石俱焚？然后呢？”曾归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结局的苍凉，“剑冢自毁，或许能伤他，但绝无可能杀死如今的他。之后呢？玄剑宗道统断绝，门下弟子死伤殆尽，这满山的灵脉、典籍、传承，皆化为乌樱这便是诸位想要的结局？”
那火爆长老张了张嘴，颓然坐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再也不出一句话。满腔的悲愤，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宗主，”一位向来以智计闻名的金丹长老沉吟道，“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交涉？段恒生虽凶名赫赫，但观其行事，并非完全不可理喻。他当初放过西山仙坊散修，接纳万宝阁，似乎也有一套自己的……规矩。或许，付出足够的代价，可以换取一线生机？”
“代价？什么代价？”凌霜冷笑，“将我玄剑宗数千年积累的剑典、灵脉、资源拱手相送？然后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他逐出山门？这与灭门何异？”
“那也好过现在就死！”提议的长老反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道统核心弟子尚存，他日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苟且偷生，剑心蒙尘，还谈什么东山再起？我辈剑修，宁折不弯！”又有长老激昂表态。
“够了！”曾归云低喝一声，声音中蕴含着元婴中期的威压，让激烈的争论暂时平息。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窗前，望着窗外云雾缭绕、剑气隐隐的群山。这里是玄剑宗的根，是无数先辈剑修呕心沥血之地。每一座山峰，都蕴含着一段可歌可泣的剑道传奇。
然而今日，这份传承，却要面临生死抉择。
打？以段恒生展现出的，足以碾压元婴后期、徒手硬撼半步化神妖皇的恐怖实力，玄剑宗倾尽所有，胜算恐怕也不足一成。最大的可能，便是如万妖谷一般，山门破碎，传承断绝。
和？向一个双手沾满同门（枯木剑尊及众多弟子）鲜血的“魔头”低头服软，奉上积累，这口气如何能咽下？剑修的道心，还能否保持通透无碍？即便段恒生同意，玄剑宗今后在西洲，也将威信扫地，沦为笑柄。
降？这个念头在曾归云心中一闪而过，便被他强行压下。玄剑宗立宗之本，便是“剑心通明，宁折不弯”。投降臣服，比战败身死更令人难以接受，那意味着道统从根子上就变质了。
三条路，似乎条条都是绝路。
殿内重新陷入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情绪在无声流淌。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每个饶心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弟子急促的通报声：
“禀宗主！山门外……西山仙府派人前来……递送……战书！”
“战书”二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许多人紧绷的神经。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曾归云霍然转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与挣扎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平静。
“呈上来。”
一名筑基弟子脸色苍白，双手捧着一枚漆黑的玉简，快步走入，恭敬奉上。
曾归云接过玉简，神识沉入。
玉简内容很简单，甚至可以是简陋。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伪的宣示，只有冰冷直白的几句话：
“三日后，午时。”
“玄剑宗，降，或战。”
“降，散尽宗门七成资源，封山百年，元婴以上者自囚于西山陵园百年。”
“战，鸡犬不留，传承断绝。”
落款：段恒生。
没有威胁，没有劝诱，只是给出了两个选择，以及选择对应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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