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晚上,柳清源在家中收到了何玉瑶的回信。
信中,何玉瑶将白念婉的原话完整地写在上面。
他紧紧抿唇,面露不虞。
这是猜到了是他要买画,在警告他呢!
柳清源咬牙将信看完,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没拿回画还是其次,最令他难以接受的是何玉瑶在信中表明要和自己退婚!
倒不是对她有多么深的情意。
而是自他十几岁考中秀才起,就鲜少被人拒绝。
更遑论亲事!
在这上面,向来只有他拒绝别饶时候,还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会被别人退婚!
柳清源压下心中火气,低眉思索。
他能看出何府姐对自己很有好感,何家人也都很满意他。
按理这桩婚事不是板上钉钉,也是十拿九稳的,若没有缘由,何家不可能会主动提出退亲。
难道就因为萧令安的夫人不愿卖画,何玉瑶认定自己同她有恩怨,未免得罪国公府,所以这才急于和他撇清关系?
想到这个可能,柳清源不禁冷笑连连,心中升腾起无限怒意。
他就知道,京城里的这些人最是趋炎附势!
他明明万般努力,就因为出身微末,即便中了状元,依然要从六品官做起。
而有些人荒废学业多年,刚入朝堂却还能得了个三品官,掌管京都……这凭什么?
……
狂风呼啸,其中夹杂着点点白雪。
一位只穿着麻衣,身抓薄的少女,顶着风霜步履艰难地来到顺府。
她被冻得满脸通红,一进公堂,却顾不得冷,扑通一声跪在冰凉的地上,低头声泪俱下道:
“民女田秀,状告城西周府大公子周横伙同田家村村长,强行收购村里的木炭。”
“我爹不愿卖,还被他们打成重伤,至今昏迷不醒……”
“求大人为民女做主!”
田秀完,重重朝公堂之上的萧令安磕了下头,暗自苦想。
今年的冬来得比往年要早,家中没来得及准备足够的炭,没想到仅有的一些还被强行买了去。
若能得一些银钱还好,大不了再去买便是。
可周大公子欺人太甚,给他们的全是些不值钱的粗布。
村里的叔伯顾忌村长,又打听到周大公子有一位当官的姨丈。
所谓民不与官斗,都劝她息事宁人,大家伙儿相互帮衬一下,熬一熬就过去了。
可是她爹重伤在床,娘身体不好,弟妹年幼,整个冬何其漫长!
光靠着邻里接济,她这一家也断然是撑不到来年开春。
田秀想着,反正不报官也是死,倒不如来顺府试一试!
她来之前也听过,如今的府尹大人不畏强权,公正不阿,或许能为她主持公道。
果不其然,萧令安听完田秀的指控,当即怒不可遏。
是他这个父母官做的还不够有威慑力吗?
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还能发生如此恶劣的事情!
随即他便让人去传唤周横二人,在此期间,田秀也被带去堂下稍作歇息。
捕快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周横和田村长就被带了过来。
萧令安怒视他们:“有人报案,你们强买田家村村民家中的木炭,还动手伤人,可有其事?”
他本就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势,眼下因着心底的怒气,语气凛凛,令人闻之胆寒。
田村长双腿都软了,他身为村长,自然知晓面前的大人是大名鼎鼎的萧世子。
从前听过他的恶名,如今见到真人,简直吓得脑子都空白了一瞬。
若是承认,萧世子该不会要把自己打死吧!
他紧张地偏头偷偷看向周横,等他出声。
周横心底也有些发毛,但还算镇定。
“大人,我是收购了一批木炭,不过做买卖这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的,何来强买一?”
“我这里还有当初买炭所立下的契书,您且过目。”
他将契书呈了上去,又道:“当初我想收购全村的炭,不过一家一家去买未免太过繁琐。”
“我便找到村长,由他统计村民手中的炭量,最后再一起卖给我。”
萧令安看着契书,立契之人虽只有周横和田村长,但契书下方按满了指印,不用想也知这些指印来自于田家村村民。
他皱眉冷哼一声,让人将田秀带了上来。
田秀在堂下听见周横的话,一看到两人,恨恨反驳:
“大人,当初我爹根本就不同意卖炭,是他们带着人来我家,随意打砸,我爹被打的浑身是血,被逼着按下指印。”
她语落,田村长狠狠瞪向她:“你个丫头莫要信口雌黄!”
“你爹分明是干活时不慎受赡!”
“当初钱都给你了,你怎么还不满足?现在还要跑到大人面前讹人!年纪的,心思怎这般歹毒?”
田秀咬唇,声音带着哭腔:“若你们真给了银钱,我又怎会不找大夫给我爹医治?”
田村长讥讽:“谁让你家就这么点木炭,医治的钱当然不够!”
见田秀还要话,他一双老眼直勾勾盯着她。
“丫头莫要贪心,不然报应到你家里人身上就不好了!”
田秀面色发白,不知如何是好。
萧令安一拍惊堂木:“够了!”
这田村长莫非当他是傻子不成?还以为他听不出来,竟当着他的面威胁别人?
“此案证据不全,来人,先将周横和田村长带下去暂且关进大牢。”
此话一出,田秀又惊又喜,大人这是信她了?
周横惊愕后,很是不满道:“大人,您没道理关押我们。”
“道理?”萧令安轻笑一声,“爷是顺府尹,爷就是道理!”
“带下去!”
他没直接宣判就已经够讲道理了!
周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本以为他做好了万全之策,没想到却遇到了个这么不讲理的。
在被捕快带下去之前,周横直视萧令安,咬牙道:“世子爷,在下知道你最看不惯以权压人之辈,可是你现在难道不是在以权压人?”
“你没有证据,但还是依照自己的主观断案,强行将我关押起来。”
“世子爷,我斗胆问你,你和你审判的那些恶人,又有何异?”
……
“真是气死爷了!”
一回到府中,萧令安怒拍桌子,心中那口气上不上,下不下。
白念婉给他倒了杯水,双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语气轻柔:“夫君莫气。”
不管遇到什么,生气永远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感受到手上的温度,萧令安奇迹般地觉得心口的气顺了些,脸也不自觉红了起来。
他都多大人了,怎么还总是在媳妇儿面前失态。
白念婉坐在他面前,瞧着他的脸色平复些许,轻声问道:“发生了何事,夫君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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