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里那枚混沌漩涡一转，陈凡就听见了“咔”的声音。
不是骨头响，不是禁制裂，是洞石腔本身在呻吟。
金魂入局后，水火金三力不再互撕，混沌漩涡每转一圈，就像把陈凡身上“人形地”的壳子磨薄一层。到闭关第一百八十一日，这层壳终于扛不住了——
“轰——”
洞深处先是一震，像南荒群山在脚下翻了个身。
陈凡盘坐在黑石蒲团上，眉心封印纹猛地发烫，水魂印、火魂印、金魂印同时一亮，丹田混沌漩涡向外一吐，那股“未分家的本源意”顺着三才循环图冲进洞壁垒。
原本方圆十里的洞，边界像被一只无形大手往外撑。
十里。
十五里。
二十里。
石壁外移时没有碎石崩飞，倒是像冻土化冻、春冰开裂——虚空中自然析出地层、岩土、砂砾，家山钥里陈家堡地脉的“土气”成霖基，云海钥里玄云宗云脊的“空意”成了穹，守墟钥里墟土印的“荒意”成了远山轮廓。陈凡没主动开辟，是三钥融合后，洞自己“喘了口气”，要把憋了百万年的地雏形伸展开。
“原来洞不是装东西的袋子……是三才归一时，地借我的身子，重新学一次开。”
他闭着眼，却“看”得比神识还清楚。
二十里到三十里时，变故先来。
洞扩张不是白捡地盘——每外扩一里，就要吞一份灵气、抽一缕地脉、扯一道云海。聚灵大阵在家山钥、云海钥、守墟钥三线同转下疯狂咆哮，陈家堡后山灵脉“嗡”地一沉，议事厅里陈青璇笔尖一顿：“灵脉在往外流……少主闭关处，在吃南荒。”
陈啸在城墙上一跺脚：“地脉颤得邪门，不是敌袭，是咱们自家洞在长个儿！”
陈影在暗处皱眉，影丝铺出去三十丈，又被人形地的“生意思”弹回来——这回不是杀气，是地不让暗影碰嫩芽。
三十里到五十里，灵眼之泉先忍不住了。
密室顶隙那滴“嗒、嗒、嗒”的灵眼本源水，忽然不再是滴落。
泉眼在洞中央石腔底部一鼓，像是被混沌漩涡催醒了《南荒守印诀》里的“灵眼通脉”——水魂印本就源于灵眼之泉，此刻水钥之力成了枢纽，泉眼“哗啦”一声涌开，清灵泉水顺着新生成的石槽奔出去，先成溪，再成涧，最后在三十里外的低洼处拐了个弯，凝成一条蜿蜒河。
河水是淡蓝的。
不冻，不沸，每一滴都裹着水魂润意和灵眼本源。它流过黑石，黑石生青苔；流过砂土，砂土变肥壤；流过原先光秃秃的洞内壁，石缝里“簌簌”钻出草尖。
陈凡鼻尖动了动。
他闻到了活气。
不是药园子的灵草味，是地自己活过来的味道：根须往下扎、叶子往上张、虫蚁在土里翻身、露水在草尖上滚。
“水到了，木就肯来。”
河水流过第三道弯时，草木疯长。
先是一层嫩绿地衣铺满河岸，像南荒春雨一夜染青了戈壁；接着紫芒草、赤筋藤、银线兰这些原本只在陈家堡药园里伺候的灵植，竟自己从土里顶出来，不需播种，不需阵催，只凭水火金三力同转后溢出的“生之机”就疯长成片。
一朵花开了。
是南荒少见的“暮山菊”，金红瓣、墨绿蕊，本该秋才开，此刻在灵河边上“啵”地绽开，像地打了个哈欠，顺手把颜色抹了出来。
又一朵。
一片。
河岸变成花带，花带连成花海，花海里蝴蝶是灵气凝的，蜜蜂是水雾化的，飞起来带起细细的香风，香风一荡，远处新生的矮树又抽出第二茬嫩叶。
陈凡喉头动了动。
他闭关这些日子，杀过、吐过血、碎过经脉、拿命磨金魂，从没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胸口那点“守印人必须苦”的执念，被花海轻轻拨了一下。
“化神不是只学会杀人……是学会让地肯在你肚子里活过来。”
可爽感刚扬到顶，就变了。
五十里边界停住的瞬间，洞穹“喀啦”裂开一道缝。
不是敌袭，是水火金同转后，洞自己要“下雨”。
云彩先来。
先前云海钥只给洞送了层薄云，现在混沌漩涡一催，云从四面八方聚：水魂的润云、火魂的赤霞云、金魂的冷锋云，三色云层在百丈穹上绞成灰白，像南荒老猎人熬粥时锅边起的雾。云越积越厚，色从黑石密室的死黑，变成洞特有的“黄昏青”，远山有影，近水有光。
然后——雨落了。
不是凡雨，是灵雨。
雨丝极细，每一根都裹着一丝水魂润、一丝火魂温、一丝金魂净。打在灵河里，河面起粼光；打在花草上，花瓣抖一抖又挺起来；打在陈凡盘坐的黑石蒲团边，血痂和旧伤处像被南荒老妪拿热毛巾敷过，闷痛一下子松了。
他抬头。
密室早没了“室”的样子——黑石还在身下，可头顶是云，身前是河，鼻边是花，耳里是雨。闭关前那间“洞深处黑石石腔”，已经成了世界雏形的肚脐眼。
“十里袋子，五十里地……再往下走，这就不是洞，是南荒给自己留的‘后土’。”
陈凡正要沉下心，把混沌漩涡和洞新生地脉咬合成“内地—外封印”的同频结构，先扬的爽感却猛地被掐断——
“铮！”
金魂·锁空刺那道细缝，在洞扩张到五十里时彻底绷开。
混沌意太沉，三重禁制里金魂禁制本就管“化神敢撕空间摸进来”，现在陈凡自己先撕了空间，禁制当然吃不消。锁空刺“咔嚓”一声裂成九截，虚空里漏进一丝外头南荒夜风——风里不全是土味，还夹着一缕极淡的碧色香气。
碧落宫。
陈凡瞳孔一缩。
他不用出定也知道：洞扩张、灵河生花、云雨降世，这动静在南荒夜里像黑屋里点了一盏三色灯。幽墟看得见，剑宗看得见，碧落宫那帮“中立不中立”的老狐，更看得见。
“好啊……本源之钥还没满，先拿我闭关的地雏形当靶子。”
他没有慌着补禁制，也没有收了灵河花海。
收了，洞就退回袋子；不收，就得一边养世界，一边拿外敌当磨刀石。
陈凡指尖在黑石上轻轻一叩。
水魂蔽息帷重新覆上去，把“活气”藏成死石样；火魂焚扰界把碧色香气里那点探魂意烧成灰；裂掉的金魂锁空刺没修回原样，他反手把丹田混沌漩涡里那一缕“金为轴”的定序意渡过去，让锁空之刺从“防外当变成“放敌人进来，再绞”。
洞里，雨还在下。
河还在流。
花还在开。
可南荒夜色里，已经有三两道神识，像嗅到血腥的狼，贴着云海大阵外环，往陈家堡洞这边，一寸寸挪过来。
陈凡在雨里闭眼，声音低得只有混沌漩涡听得见：
“来看就看。等这方地长到百里，化神之门一开，谁进我的界，谁就得先被南荒认一遍魂。”
闭关第一百八十一日。
洞十里→五十里。
灵眼成河，草木成海，云雨成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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