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凤骑在马上，那马一声长嘶，扬起前蹄，秦青凤却稳如磐石，单手持弓，另一手搭箭。
雷夫子一声令下：“放！”
马蹄翻飞，烟尘滚滚。秦青凤在颠簸的马背上一连射出十箭——“嗖、嗖、嗖”——每一箭皆稳、准、狠。箭靶那边，仆役举旗报数：一症二症三汁…待第十箭射出，旗举——“十中七！”
满场哗然，那些练了三五年的老学生，此刻一个个脸上发烧，谁也不敢吱声。
不仅是那些学子，就连秦瀚宇也是愕然。
猴子在县学也就学骑射骑过一两次而已，没想到他的赋如此高，还真是个学武的料。
难怪他的理想是要考武举呢！
雷夫子将手中长鞭往马背上一甩，大步走到秦青凤马前，一把拉住缰绳，仰大笑：“好！好！好！我在这演武场教了二十年，也曾见过几个好苗子，却从没见过这般有灵气的——你这马上功夫，究竟是何处学的？”
秦青凤滚鞍下马，拱手道：“回夫子，是三年前一位道长留下的《清虚心经》与《温氏剑法》。子日日练习，方才有此根基。”
雷夫子闻得“温氏”二字，倒吸一口凉气：“温氏？可是那舒国师的师弟温轻怀？”
秦青凤一脸的茫然，摇头道：“学生不知。”
他只是听义父唤他“温道长”，哪里知道温道长的名讳？又哪里知道温道长的师兄是什么舒国师呢？
他那时见温道长好神奇，好友本事，能飞檐走壁，爬山如履平地，如仙人一般的存在。
因此，死乞白赖地跟在他后面，陪着他去山上采草药。
一心一意想跟着他学本领，以后好保护阿嫂跟侄子...还能仗剑走涯。
唉，可惜，温道长不声不吭地只留下心经跟他的独门剑法。
雷夫子沉吟片刻，忽地仰“哈哈”大笑两声，然后朝着秦青凤朗声道：“秦青凤，你是我二十年来仅见的武学奇才——如今你既在贺大人门下修文，便也能在我门下修武。文归贺大人，武归我雷震川！”
秦瀚宇心中一喜，替猴子高兴，不过还是提醒秦青凤道：“青凤，机会难得，赶紧给雷夫子磕头喊‘师傅’，只是别耽误了下面经义课。”
呆愣住的秦青凤被秦瀚宇提醒过来，随即膝盖一弯，“扑通”一声，实打实的对着雷夫子磕了三个响头。
雷夫子抚掌大笑，当即命人取来一碗酒、一炷香，对着演武场上那尊关公像，让秦青凤重新行了三拜九叩的拜师大礼。
秦瀚宇愕然。有这么马虎潦草的拜师的吗？
当然，秦瀚宇下学后，还不忘让秦大力下山去，把秦青凤拜雷夫子为师的事告诉老娘，让老娘给他准备一份拜师礼。
自此，秦青凤便正式拜在雷镇川夫子门下，与秦瀚宇同在贺大人处听讲经，秦青凤从此以后有了一文一武两位师傅，皆是顶呱呱的人物。
那一日傍晚，兄弟二人回到学舍。秦青凤摸着腰间那根练武用的木剑，半晌不语，忽道：“哥，那温道长当日留的心经与武录，怕不是寻常之物。”
秦瀚宇不由看傻子地瞥了眼秦青凤，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呀！
秦瀚宇只能点头附和道：“嗯，我也这般想。只是他老人家仙踪飘渺，也不知如今云游到了哪里。”
不知道还在不在京城附近的那座青城寺寺庙里。
倘若能去京城会试，无论如何都要去青城寺一趟，拜见他老人家。
秦瀚宇接着道：“他既留下这番缘法，便是有意成全你我兄弟。咱们只好好练，将来回望今日，方不负他一番心意。”
秦青凤应道：“正是。”
窗外，岳麓山的夕阳正红，照得演武场的箭靶与旗杆，都镀了一层金。
不经意又是一年过去，这期间每隔两个月就有一份书信从双岩县寄了过来。
有秦明珠跟秦明玉两口子，有秦明玉的跟孟启云、有两只的、有汪父汪母跟汪云松、汪云柏的，还有秦家辛一家子的、有秦有兴跟二儿子秦家安的书信，反正每次信差送信来都是厚厚一叠。
其中秦三叔跟秦家安的书信基本都是写的关于造纸的内容。
如今，他俩不但把纸造了出来送到秦明玉的日杂铺子售卖，而且生意非常不错。
原本打算造的纸是留着做厕纸的，没想到反倒全都是被家境贫寒的学子们买去练字做草稿。
古代学子做文章跟后世的学生一样，先写草稿，修修改改后再誊抄后才交给夫子批阅。
秦三叔书信中还提到周深，周深脑子很聪明，把纸拿到其它镇子里的私塾门前去卖，积攒下来的银子已经买了二亩地了。
秦墨深跟汪晓茹拿着两只的书信，心中软塌塌的...唉，好想念两个家伙哦！
日子就这么在几人埋头勤奋苦读的时间里慢慢流逝......
有一回，贺先生讲到《孙子兵法》“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忽转头问秦青凤：“你既学武举，可知’知己’二字，于武学何解？”
秦青凤沉吟片刻，答道：“知己者，知己之力，亦知己之短。譬如射箭，力大者可用硬弓，然持久则疲；力者可用软弓，然远射则不逮。知其长短，方能扬长避短，此之谓知己。”
贺大人闻言，抚掌大笑：“好一个‘知其长短，扬长避短’！这便是活读书！”
光阴荏苒，不觉已在贺府听课数月。
这期间，贺先生陆续传了秦瀚宇跟秦青凤还有蹭课的徐宝三人《左传》《战国策》与《史记》的读法，又教秦青凤读《武经总要》，教秦瀚宇跟徐宝读《通鉴纪事本末》。
三人如旱苗得雨，日日精进。
只是有一桩心事，贺先生从不提起，秦瀚宇跟秦青凤也不敢问——先生丁忧三年，孝满便要回京。届时他这一走，师徒便再难相见，除非他俩能考中乡试进京赴考。
只是，乡试不是那么容易考中的...加之，哥俩年岁也，考乡试还要再沉淀几载才能下场。
每念及此，心中便有些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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