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还残留着清晨暧昧氛围散去后的余温
沙发柔软蓬松,抱枕散落两侧,本该是安逸闲适的居家场景,此刻却弥漫着刺骨压抑的阴冷气息
丽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中缓缓上浮,混沌的大脑一点点恢复知觉
最先传来的不是身体的酸痛,而是手腕、脚踝处传来的紧绷束缚感,粗糙却坚韧的藤蔓死死勒着皮肉,带着草木特有的青涩妖气,牢牢锁死了她全身的活动空间
她猛地睁开双眼,视线聚焦,瞬间看清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她正躺在客厅中央的布艺沙发上,四肢被粗壮柔韧的墨绿色藤蔓层层缠绕,结结实实地被五花大绑
藤蔓勒得极紧,深深嵌进衣袖之下的皮肉里,稍微一动,就会传来拉扯的刺痛感,全身半点都动弹不得
视线往前移动,客厅靠窗的位置,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坐在单人沙发上
是月啼暇
她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森林系浅色衣裙,双麻花辫垂落在肩头,外表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清新柔和、人畜无害,可整个饶状态却和往日截然不同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眉眼带笑、温柔软糯,而是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弧度,皮笑肉不笑地端坐在此
其双手自然放在膝头,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冷妖气,将整片客厅的氛围彻底冻结
“月啼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对!我为什么被绑着?!”
丽瞬间清醒,大脑飞速运转
她明明记得,昨晚两人在楼道等到亮,怎么一转眼,自己就被五花大绑困在了月啼暇的家里?
可就在她抬眼,视线直直对上月啼暇双眸的那一瞬间,丽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头皮猛地发麻,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这根本不是她熟悉的月啼暇!
平日里跟在寒禹诚身侧的月啼暇,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眼底永远带着对寒禹诚的羞怯爱慕,待人温和柔软,就算心生醋意,也只会暗自别扭,从来不会露出这般极具攻击性的眼神
而此刻的月啼暇,眼眸清冷幽深,里面没有半分平日的温柔软糯,只剩下极致的冷漠、刺骨的无情、居高临下的蔑视
而在那层冰冷的底色之下,还藏着一团汹涌翻腾、几乎要溢出来的浓烈嫉妒
那是一种偏执到极致、占有欲爆棚,恨不得将所有靠近寒禹诚的人全部隔绝、抹杀的疯狂情绪
眼前的家伙,外表还是那个清新脱俗的月啼暇,可内里的情绪和心性,却已经彻底变了一个人
“月啼暇?你...这是怎么了?”
丽压下心底的惊恐,试探性地轻声询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谨慎
“嘘,再等一会”
月啼暇开口了,她的嗓音依旧和往常一样清甜动听、软糯悦耳,没有丝毫变化,可语气却冰冷刺骨,像是寒冬里刮过的冷风,不带半点温度
虽然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感
丽被她的语气震慑,下意识闭上了嘴,不敢再随意开口
客厅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吹动窗帘的细碎声响,还有两人平稳却紧绷的呼吸声
月啼暇微微闭上眼,纤细的灵识顺着空气蔓延出去,精准捕捉着两道熟悉的气息动向
一道是黑驴阿柱的,粗犷厚重,就在楼下慢悠悠闲逛
另一道,是寒禹诚的气息,正跟着阿柱慢慢远离居民楼,朝着远处的街巷走去
直到两道气息彻底远离,抵达了灵识感知的安全范围之外,确认寒禹诚不会折返、不会听到客厅的对话后,月啼暇才缓缓睁开双眼,再次将目光投向沙发上被捆绑的丽
这一次,她眼底的冰冷与戾气彻底不再遮掩,那股汹涌的恶意与嫉妒尽数爆发,眼神凶狠、阴森、恐怖,像是蛰伏已久的捕食者,终于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她虽然不善战斗,也尽量与人和睦相处,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对方不和自己抢公子的前提上!
抢男人都抢到脸上来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呵,你个骚狐狸”
月啼暇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与怒意,再也没有了半分往日的温柔
“我们之前明明约定好了,谁也不许私下过度靠近、打扰公子,谁都不能越界对不对?”
“可你呢?”
月啼暇语气陡然加重,草木妖气在周身疯狂翻涌,“你直接违背了我们的约定不,昨晚居然还敢和公子紧紧抱在一起?!”
丽当场懵了一瞬,大脑立刻回溯起昨晚下水道脱险后的画面,大概明白了对方吃醋的源头
“不是!那是误会!”
丽急忙辩解,语气急切,“我们那是迫不得已!不是我们主动抱在一起!”
“迫不得已?”
月啼暇听到这三个字,太阳穴猛地一阵抽痛,心头的怒火瞬间被彻底点燃,她猛地站起身,周身悬浮起无数细碎的藤蔓尖刺,阴冷的妖气压迫得丽呼吸都变得困难
“怎么?你们俩晚上是快被冻死了?
既然冻得那么难熬,还有心情、还有时间换一身干净衣服?!”
她死死盯着丽身上那件不属于她的衣物,又想起寒禹诚身上更换的服装,认定两人昨晚独处之时,必然发生了不可告饶亲密举动
所谓的迫不得已,全是糊弄饶借口
“好一个迫不得已!你这借口,未免也太拙劣了!”
丽满脸震惊地看着眼前失控的月啼暇,心底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在她的固有印象里,月啼暇永远是外表柔弱、内心温柔、善解人意的,就算吃醋,也只会暗自委屈,绝不会如此偏执、凶狠、咄咄逼人
更不会将别人强行捆绑囚禁
“不是...我...”
丽还想继续解释,试图把误会解开
“好了,我不需要你解释什么!”
月啼暇直接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强硬霸道,没有给她任何辩解的余地,清冷的眼眸死死锁定丽,命令道
“把昨你们在一起做的所有事,全部详细告诉我,不许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丽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知道现在再辩解也毫无意义,只能顺着她的要求,把完整的经过娓娓道来
从昨晚寒禹诚带着满身疲惫突然找上门,到两人来到家门口敲门无人回应,在楼道彻夜等候
她主要的讲述了下水道遭遇胡尾生偷袭、对方被黑狐附身,战力暴涨、九转玄阴水克制纯质阳炎、两蓉底死战、借助沼气自爆极限逃脱的全过程
她讲得无比细致,时间线、人物对话、战斗细节、危机处境,没有漏掉任何一处关键点
力求让月啼暇看清,昨晚两人所有的交集,全都是生死危机下的迫不得已,没有半点刻意亲密的成分
随着讲述不断推进,月啼暇的脸色越来越黑,周身的妖气越来越躁动,悬浮的藤蔓尖刺微微震颤,透着浓烈的杀意
当丽讲到两人身上的衣物都被烧干净,赤身裸体的抱在一起,夺舍了几个醉酒的家伙的衣服才脱险时
月啼暇眼底的嫉妒与戾气彻底到达了顶点
“你的意思是,你昨不光一整都和公子待在一起!而且你们还在全裸的情况下贴在一起了?!”
月啼暇咬着牙问道,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火
开玩笑!她和公子贴在一起的时候起码还有一件薄衣!这个家伙直接脸都不要了!脱光光和公子贴贴?!
“你这关注点根本不对吧?!”
丽彻底无语,忍不住当场回怼,“重点是寒禹诚被黑狐针对性袭击,我们全程死里逃生,差点就埋在下水道里了好不好!谁在乎贴不贴在一起啊!”
出这句话的时候,丽心里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个道理
“陷入偏执爱恋中的女人,思维真的会彻底扭曲,抓不住重点,只会盯着情感相关的细节钻牛角尖,完全分不清主次
生死危机在她眼里,居然比不上一次被动的身体靠近”
“袭击你们的那个人是谁!”
好在偏执归偏执,月啼暇还没有彻底丧失理智,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核心问题
丽见她终于切入正题,再次无奈叹气,认真回答
“胡尾生!寒禹诚是这么称呼那个被黑狐附身的袭击者的”
完之后,丽静静等待着月啼暇的反应
可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没有任何回应
丽疑惑地抬起头,看向站在身前的月啼暇,瞬间心头一凛
此刻的月啼暇,双拳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皮肉之中,尖锐的指尖刺破皮肤,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落在木质地板上,晕开点点猩红
她攥拳的力道大到极致,连掌心都被生生抠破,足以见得她此刻内心的愤怒、恐惧与恨意交织到了何种地步
“你确定,他的名字叫胡尾生?”
月啼暇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死死盯着丽确认
“确定,寒禹诚亲口的,不会有错”
丽郑重地点头
月啼暇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心底升起一股浓烈的寒意与恐惧,低声自言自语呢喃
“如果真的是他...”
这个名字,导致她出现了这一生最深的执念,也是她最不愿触碰的伤疤,更是和寒禹诚之间,一道无法磨灭的隔阂
月啼暇猛地转身,一把推开客厅大门,带着满身的戾气与杀意,径直推门离去,将被藤蔓捆绑、困在沙发上的丽,独自留在了空旷冰冷的客厅之中
“喂!你倒是给我解开啊!就这么把我绑着算什么事!”
丽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大声呼喊抗议,可房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整间屋子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被束缚的丽,满脸憔悴地靠在沙发上,无奈又无助
过了一会,城市废弃下水道区域
经历过爆炸与死战的地下管网,已经被妖管局的工作人员连夜紧急处理过
坍塌的岩壁被加固,残留的沼气被排空,溢出的污水被清理
可即便如此,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烟火灼烧气息、纯质阳炎残留的温热灵力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邪气,无形之中诉着不久前这里发生的那场惊动地的惨烈战斗
一道纤细的绿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下水道入口,正是赶来追踪线索的月啼暇
她屏气凝神,缓缓闭上双眼,调动自身树妖的本源感知力
树妖生拥有与地万物、残留气息共鸣的能力,只要是曾经在此停留、战斗、释放过妖气的存在,哪怕气息被净化大半,她也能精准捕捉到残留的痕迹
无数杂乱的气息涌入她的感知之中
寒禹诚纯质阳炎的灼热气息、丽沙狐妖力的微凉气息、爆炸碎石的尘土气息、妖管局除妖设备的净化气息...
层层筛选过后,一股极其熟悉、却又被浓重黑暗邪气包裹、无比令人厌恶的气息,清晰地出现在她的感知里
哪怕这股气息被黑狐的邪气层层掩盖、刻意伪装,她也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这就是胡尾生的气息!
感知到这股气息的瞬间,月啼暇猛地睁开双眼,眼底骤然迸发出凌厉至极的锋芒,周身草木妖气疯狂暴涨,藤蔓破土而出,在岩壁上疯狂蔓延
“你怎么还活着?”
她低声嘶吼,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还能活着!”
“不行!你不能活着!”
只要胡尾生还活着,他就会依托黑狐的力量持续针对寒禹诚,就会成为永恒的隐患,就会不断制造隔阂,阻碍自己和公子
这个人,必须死!
月啼暇抬手一挥,大地之下无数植物根系破土而出,藤蔓如灵活的长蛇,顺着下水道的管网分支,朝着胡尾生残留气息延伸的方向,全力追寻踪迹
追踪的途中,一段尘封的记忆不受控制地闯入她的脑海,那是她潜意识里最不愿回想、最残忍、最刻骨铭心的画面
那是一片被大火焚烧殆尽的枯黑森林
漫火光熄灭之后,整片林地焦黑破败,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灰烬与灼烧的血腥味
森林中央,少年孤身伫立,周身被赤红的火焰包裹
他的整个眼球都覆盖上了滚烫的赤红虹膜
血色的妖力纹路从瞳孔中心向外放射蔓延,漆黑的瞳孔周围,均匀分布着三枚水滴形状的黑色勾玉
他单手死死掐住胡尾生的脖颈,将对方凌空提起,力道霸道凶悍,随时都能捏碎对方的喉骨,终结其性命
被扼住脖颈的胡尾生拼命挣扎,呼吸困难、面色涨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喃喃质问,声音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不解
“为什么要纵火!明明月啼暇姐那么信任你!”
“别想了!”
月啼暇急忙用力甩了甩头,强行驱散脑海中即将浮现的后续画面,不敢再深入回想那段残酷的过往
可即便抹去了画面,那份深埋心底的恨意、遗憾与痛苦,却愈发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操控着藤蔓继续追踪胡尾生的残留气息,眼底的杀意,因为这段回忆的浮现,又深沉了数分
“该死的家伙!”
她咬牙低语,满心怨念,“如果不是你!我又岂能和公子分开这么久!所有的误会、隔阂、痛苦,全都是你造成的!”
与此同时,城镇另一侧的街巷之中
寒禹诚百无聊赖地跟在黑驴阿柱身后,慢悠悠地闲逛溜达
黑驴阿柱按照月啼暇之前的吩咐,带着寒禹诚绕着居民区缓慢行走,美其名曰排查外围隐患、规避黑狐追踪,实际上就是漫无目的地闲逛
寒禹诚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暗流涌动,一边走一边随意打量着街边的风景,心里还在盘算着后续的计划
联系涂山、排查黑狐、跟进王权景行的动向、确认厉雪扬的状态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阴影巷里,一道黑色影子紧贴墙壁,悄无声息地一闪而过
那道黑影气息隐晦、收敛至极,没有泄露半点邪气,完美避开了所有探查,只用一双冰冷的眼眸,牢牢锁定了闲逛中的寒禹诚
“哼!既然没办法杀了你!那就让你看看,月啼暇之前是怎么对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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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们,之前因为个人原因...所以断更了一段时间,现在缓过来了...恢复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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