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窗被晚风刮得吱呀作响，屋内昏黄的油灯摇曳，映得往来过客的身影忽明忽暗
欢都落兰裹着厚重的黑色斗篷，将整张脸都藏在兜帽之下
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驿站角落那个身着粗布短衫的少年身影，指尖死死攥着斗篷边缘，指节泛白
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冲破她强装的镇定
这几年来的画面，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入她的脑海
不久前，寒禹诚孤身闯入万毒山深处，为了那遥不可及的人妖和平执念
她得知消息后，疯了一般要跟着冲进去，她怕他孤身涉险，怕他遭遇不测，更怕从此人永隔，她早已做好了与他同生共死的准备
哪怕万毒山内危机四伏，哪怕前路是九死一生的绝境，她也绝不退缩
可她的父皇，南国毒皇欢都擎，怎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去殉情？
他心疼女儿的痴情，更怕女儿就此殒命，二话不便将她强行囚禁在南国深宫的毒蛊殿中
殿外布下层层毒阵与守卫，断绝了她所有外出的可能，连一丝与外界联系的机会都不给她
深宫的日子漫长而煎熬，没有寒禹诚的身影，没有他贱兮兮的调侃，没有他带着笑意喊她 “乞丐”，只有无尽的毒雾与孤寂
她哭过、闹过、绝食过，甚至不惜动用妖力想要冲破禁锢，可每一次都被父皇拦下，每一次反抗换来的都是更严密的看守
父皇总是叹着气劝她
“落兰，他已是将死之人，你何苦执念至此？为了他赔上自己的一生，不值得啊”
可她不听，在她心里，寒禹诚从不是将死之人，他是那个会在她被欺负时挺身而出，会陪她在毒林里嬉戏的少年转世！
是她刻入骨髓、此生唯一的爱人，哪怕世人都他已魂归地，她也绝不相信
这几年里，她日日夜夜都在打听寒禹诚的消息，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她都不肯放过
可传来的消息，全都是音讯全无，完全没有转世踪迹
绝望一点点吞噬着她，可心底那点执念却从未熄灭，她疯了一般寻找复活他的方法，或是找寻他转世的下落，哪怕付出任何代价都愿意
终于，在她无数次的哀求与绝食抗争下，父皇终究心软，松口允许她出宫，只是派了暗中的侍卫跟随，生怕她再有闪失
而她出宫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循着黑狐的气息来到这边境之地，她早已做好了决定，要与黑狐做交易
用自己的妖力、甚至用自己的命，换寒禹诚的复活
或是换他转世的一丝线索，哪怕坠入魔道，哪怕万劫不复，她都认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寻遍千山万水都杳无音信的人，竟然会出现在这样一间破败又不起眼的边境驿站里，还穿着一身粗布短衫，安安静静地站在灶台旁，俨然一副驿站伙计的模样
欢都落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思念、煎熬、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所有的理智都被抛到脑后
“人渣！”
一声带着哭腔又满是愤恨的呵斥，从她口中脱口而出，不等身边人反应，她猛地抬手，一把掀开了裹在身上的黑色斗篷
兜帽滑落，露出她那张清丽却满是憔悴的脸庞，眼尾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而斗篷之下，赫然是一身经过改良的乞丐服，布料粗糙，却干净整洁
正是当年她与寒禹诚初遇时，她穿的那身衣服的模样
当年她身着乞丐服，与他在驿站相识
如今她再次穿上这身衣服，只为在找到他时，能让他一眼认出自己，能找回当初那份纯粹的悸动
这一声呵斥，让原本喧闹的驿站瞬间安静下来，往来的客人都纷纷侧目，连灶台上翻炒的声音都停了
寒禹诚正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菜，准备送到邻桌，听到这声熟悉又陌生的呵斥，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端着盘子的手顿住，脸上的神情满是错愕，彻底愣住了
欢都落兰的出现，是他完全没有料到的意外，他本以为自己隐姓埋名，躲在这边境驿站做个伙计，便能避开所有故人，安安稳稳地度过一段时日
却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欢都落兰！
仅仅 0.01 秒的思考，寒禹诚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不能暴露
于是，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使出了自己当年纵横江湖的祖师爷绝技 —— 装傻充愣
他缓缓放下盘子，脸上的错愕褪去，换上了一副全然陌生的茫然与无辜，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拘谨与不解，看着欢都落兰问道
“那个… 这位姐，你我素不相识，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一见面就要污蔑我？我何时成了人渣了？”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普通伙计的憨厚，全然没有当年的跳脱与贱兮兮
听在欢都落兰耳中，却如同一盆冰冷刺骨的寒水，从头顶浇到脚底，瞬间将她刚刚燃起的重逢喜悦与激动，浇得烟消云散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张了张嘴，却半不出一句话，原本翻涌的情绪，在这一刻被无尽的失落与冰冷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强迫自己从失控的情绪中冷静下来，眼神紧紧盯着寒禹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 不认识我？”
“不认得！”
寒禹诚回答得无比果断，没有丝毫犹豫，眼神清澈坦荡，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就好像真的从未见过欢都落兰一般
欢都落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怀疑如同藤蔓般在心底疯狂滋生
她没有再上前，只是站在原地，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他的容貌，和她记忆里的寒禹诚一模一样，眉眼、鼻梁、嘴唇，甚至是眼角那颗淡淡的痣，都分毫不差，可他的穿搭、神态、气场，却和那个她深爱之人截然不同
记忆里的寒禹诚，眉眼间满是欢愉与自信，嘴角总挂着贱兮兮的笑容，行事跳脱不羁，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对人妖和平的执着
可眼前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袖口还沾着些许油渍，身姿虽依旧挺拔，却多了几分隐忍的稳重，神情成熟内敛，眼神平静无波
没有了往日的张扬，没有了那股子贱兮兮的痞气，周身的气场沉稳得不像个少年，反倒像个历经世事、藏满心事的成年人
明明是同一张脸，却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一个属于炽热的盛夏，一个归于沉静的深秋
欢都落兰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激动已然褪去，只剩下浓浓的失落与自嘲，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道
“呼，抱歉，应该是我认错人了”
完，她踉跄着走到最近的一张桌子旁坐下，将斗篷随手搭在椅背上，低着头，不愿再看眼前的少年，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控制不住再次失控
驿站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客人们见没了热闹可看，便又自顾自地吃饭交谈，只是偶尔还会偷偷看向欢都落兰这边
没过多久，后厨的老板娘端着两碟精致的菜走了出来，这是她特意给欢都落兰准备的
见这位客人神色不佳，便想着用饭菜缓和一下气氛
老板娘将饭菜轻轻放在欢都落兰面前，赔着笑了几句客套话
余光瞥见寒禹诚站在一旁，便趁着欢都落兰低头沉默的间隙，一把拉住寒禹诚的胳膊，将他拽到了驿站的角落，压低声音问道
“哎，怎么回事啊？我刚才去后厨备材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出来就见你和这位客人闹矛盾了？这客人看着气质不凡，可别得罪了！”
寒禹诚无奈地笑了笑，轻声回道
“没有啊老板，就是她认错人了而已，把我当成了她认识的故人，闹零误会，已经开了。”
老板娘闻言，皱了皱眉，还想再追问几句，毕竟刚才那声 “人渣” 喊得太过响亮，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可她刚要开口，就被一声清脆的拍桌声猛地打断
“喂！你们两个！靠太近了！那个服务员！你过来！”
欢都落兰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眼神直直地盯着角落的两人，语气带着几分蛮横与不悦
“你身为驿站的服务员，不是应该好好伺候客人吗？不去忙自己的活，跑去和老板娘在角落里卿卿我我、窃窃私语干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
此刻的欢都落兰，心里满是不清道不明的醋意
她明明已经服自己，眼前的人不是她的寒禹诚，只是个容貌相似的陌生人
可当她眼睁睁看着那张与爱人一模一样的脸，和别的女人靠得那么近，笑笑的样子，心底的嫉妒与不爽就瞬间翻涌上来，根本控制不住
她身为南国公主，向来娇纵任性，此刻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哪怕知道自己无理取闹，也不想让这张脸和别的女人太过亲近
老板娘听到这话，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不悦，心里顿时来了火气
她这驿站开在边境，往来皆是过客，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一个容貌养眼、做事勤快的帅哥，软磨硬泡才忽悠他留下做伙计
结果今就遇上这么个刁蛮任性的女客人，不仅当众骂人，还管起店里的闲事来了，要是把她的帅哥吓跑了，她上哪再找这么合适的伙计去？
想到这里，老板娘也顾不上对方气质不凡了，挺直腰板，语气带着几分火药味，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这位客官！我们这是正经的吃饭驿站，做的是正经买卖，可不附带什么伺候饶特殊服务！
您要是来吃饭的，我们欢迎，可要是您真有其他什么所求，那恕我店招待不起，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话里的嘲讽意味十足，分明是暗指欢都落兰心思不正，故意找茬
欢都落兰身为南国毒皇的掌上明珠，自幼在南国受尽万千宠爱，身边之人对她皆是毕恭毕敬、百般讨好，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贴脸嘲讽过？
更何况还是被一个的驿站老板娘当众顶撞，这让她瞬间怒火中烧，所有的冷静与克制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你什么？！”
欢都落兰猛地站起身，周身妖力瞬间爆发，淡紫色的毒雾从她体内喷涌而出，缠绕在她周身，万毒之体的气息骤然散开，整个驿站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毒香，桌上的碗筷被妖力震得微微颤动，周围的客人吓得纷纷起身躲到一旁，脸色惨白，不敢出声
淡紫色的毒雾缭绕中，她的眼眸染上一丝凌厉的戾气，周身的公主气场尽显，高贵又威严，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失落与憔悴
老板娘原本还带着几分傲气，可在感受到这股强大的妖力与威压，看到那标志性的万毒之体毒雾时，瞬间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她在边境混迹多年，见过不少妖族高手，这万毒之体的气息，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是南国皇室独有的标志！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气场全开的少女，声音颤抖着，结结巴巴地道：“你… 你是南国公主！欢都落兰殿下？！”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那是南国的公主，是手握万毒之体、受毒皇宠爱的之骄女，别她一个的驿站老板娘，就算是边境的城主，见到南国公主也要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想到自己刚才的顶撞与嘲讽，老板娘吓得魂飞魄散，脸上的不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讨好与恐惧，连忙上前几步，对着欢都落兰弯腰鞠躬，连连赔罪
“哎呦，公主殿下恕罪！都是人有眼不识泰山，一时糊涂，才了混账话，全都是误会！
公主殿下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人一般见识，人该死！人该死！”
她一边，一边抬手轻轻打自己的嘴巴，满脸惶恐，生怕欢都落兰一怒之下对她动手
在性命和帅气伙计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性命，哪里还敢再顾及其它
慌乱之中，她一把将身边还在无奈旁观的寒禹诚推到了欢都落兰面前，陪着笑道
“公主殿下，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让这伙计伺候您，他手脚勤快，保证把您伺候得妥妥帖帖！
人这就回后厨去，给您准备最好的酒菜，您慢慢享用！”
完，老板娘如同逃命一般，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后厨，紧紧关上了后厨的门，再也不敢出来
虽然失去这么一位养眼的帅哥让她心里很是不舍，可比起自己的性命，这都不算什么了
驿站内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欢都落兰与寒禹诚两人，还有周围躲得远远的、大气不敢出的客人
寒禹诚被推到欢都落兰面前，看着她周身还未散去的妖力与毒雾，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轻叹
“哎，这位姑娘，这又是何必呢？不过是几句口角，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还动用了妖力”
欢都落兰闻言，缓缓收敛了周身的妖力与万毒之体，毒雾渐渐散去，她抬眸看向寒禹诚，嘴角勾起一抹傲娇的弧度，故意扬着下巴，理直气壮地道
“哼，你看不出来，我可看得明白！那老板娘对你图谋不轨，一看就没安好心！我现在帮你解围，让她不敢再对你动手动脚，你都不谢谢我吗？”
她嘴上得理直气壮，心里却清楚，自己不过是在掩盖刚才吃醋的心思，明明是自己无理取闹，却非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份傲娇，是她身为公主的习惯，也是她面对这个 “陌生” 寒禹诚时，仅剩的矜持
寒禹诚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傲娇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随即又掩饰过去，笑着配合道
“是是是，多谢姑娘出手相助，那我就先谢过姑娘了
不过她毕竟是我老板，我在这里打工谋生，要是真把她得罪死了，我丢了这份活计，往后可就要露宿街头，饿肚子咯”
欢都落兰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什么突破口，眼底的失落与不悦一扫而空，她上前一步，看着寒禹诚，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与笃定
“那又如何？我的身份，你刚才也听到了，我是南国公主欢都落兰！
大不了本公主带你回南国皇宫，有我在，你还用愁吃住，用愁露宿街头吗？在南国，你想要什么都有！”
她满心想着，若是能把他留在身边，哪怕他真的不是寒禹诚，看着这张脸，也能慰藉自己三年的思念
若是他真的是，那自己便能时时刻刻守着他，再也不让他离开自己身边
寒禹诚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故意装出一副惊恐的样子，往后退了一步，摆着手道
“哈？那我岂不是要进宫当太监？这可万万使不得！”
欢都落兰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尴尬与沉闷瞬间消散，她扬着下巴，一脸傲娇地道
“那肯定啊，下哪里有免费的午餐，想让本公主养着你，自然要付出点代价！”
“那我可不要！我还想娶妻生子，安稳过一辈子呢，可不想进宫当太监”
寒禹诚顺着她的话，继续打趣道，语气轻松，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拘谨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打趣起来，言语间没有了刚才的隔阂与尴尬，反倒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轻松又自在
昏黄的油灯映在两人脸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欢都落兰看着眼前这个 “陌生” 的少年，心里的怀疑再次泛起
她清楚，这个世界上可能真的存在长得十分相似的人，眼睛会骗人，但她的心不会！
沉默片刻后，欢都落兰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她看着寒禹诚，缓缓开口，抛出了自己酝酿已久的试探
“喂，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看待人妖和平的？”
这句话，如同一个暗号，瞬间让寒禹诚的心里一紧
他瞬间明白了欢都落兰的意图，她这是在试探自己，想用这个问题，确认自己的身份
若是以前的自己，可能就被套路了，但很可惜，现在的他，强得可怕！
于是，寒禹诚收敛了所有情绪，眼神变得深沉，语气也凝重起来，出了一番与曾经的自己截然相反的话
“人和妖… 我认为，永远也无法真正和平共处
人与妖，本就殊途，人族畏惧妖族的力量，妖族鄙夷人族的狭隘
千百年来，双方征战不断，仇怨早已根深蒂固，那些过往的伤痛与仇恨，刻在每一个人与妖的骨子里！让他们彼此畏惧，备受煎熬
若是强行要求他们放下所有仇怨，突然握手言和，看似美好，实则根本不可能，强行为之，恐怕只会滋生更多的悲伤与过错”
他本以为，出这样与曾经理念完全相悖的话，就能彻底打消欢都落兰的怀疑，让她真的相信自己只是个普通的驿站伙计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番话，非但没有起到伪装的作用，反倒弄巧成拙，让欢都落兰对他更加在意，怀疑也愈发深重
欢都落兰静静地听完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紧紧盯着他，目光变得格外复杂，带着探究，带着笃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又满是肯定
“看不出来啊，你一个驿站的服务员，每日不过是端菜擦桌，柴米油盐，居然能出这么有哲理、这么深刻的话，倒是我看你了”
她太了解寒禹诚了，当年他们初遇，也是在驿站，他也是以伙计的身份靠近自己，那时的他，便有着远超常饶眼界与理想
而眼前这个少年，即便理念截然不同，可这份通透与深刻，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驿站伙计能拥有的
普通的伙计，只会关心一日三餐，关心工钱多少，绝不会去思考人与妖的关系，绝不会有这样的感悟
欢都落兰看着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失落认错，再到此刻的笃定与探究，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哼，果然是个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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