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狂暴的血色长虹如同一头脱缰的蛮荒古兽,狠狠撞在大殿破损的门楣之上。
碎石横飞,殿门两旁伫立了无数万年的白玉盘龙石柱,在这一撞之下,表面瞬间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血丝,犹如蛛网一般在玉石内部疯狂蔓延。
赵无极自半空中俯冲而下,那一身暗红金纹的审判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宛若一朵遮蔽日的血色火云。
他那双冰冷死寂的眸子里,代表着真仙殿铁血律法的银色符文在疯狂旋转,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下界叛逆,纳命来!”
伴随着一声如闷雷般的咆哮,赵无极右臂猛然一振,那柄布满黑红血垢的血铁尺当空划过一道奇异的弧度。
嗡——!
刹那间,方圆数百丈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那柄铁尺震荡出成千上万道高速旋转的血色齿轮。
这些齿轮边缘泛着令人作呕的腥甜血气,那是无数年来被此尺屠杀的逆仙精血所化,甫一出现,便将虚空咬合得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哧嗤嗤!
大殿两侧耸立的太古修士石雕,尚未被血色齿轮直接触碰,光是那散发出来的森然劲风,便将其身上的道袍纹路生生磨去了一层。
紧接着,齿轮怒潮如决堤的洪流般席卷而过。
玉石雕像、刻满古老防御符文的青石地板、沉重如山的玄铁祭台,在与那些高速旋转的齿轮碰撞的一瞬间,甚至连碎裂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寸寸风化,化作了漫飞扬的灰黑色齑粉。
地面被犁出数十道宽约丈许、深不见底的狰狞沟壑,暴虐的杀意将整座大殿切割得四分五裂。
“这等杀势,确实是化神中期的顶尖手段,真仙殿的审判长倒没掺水。”
吴长生揣着双手静立在枯荣树下,长髯在劲风中微微飘拂。
他的身形与那狂暴无比的赵无极相比,显得有些单薄。
但在他那双深邃的灰金眼眸深处,神医视角的微观网络早已将这片地彻底覆盖。
在绝对理性的解剖视界中,漫飞舞的血色齿轮不再是令人绝望的杀招,而是一条条粗细不一、运转轨迹清晰可见的灵力流向与法理丝线。
在哪两条丝线交错的缝隙里可以落脚,在哪道齿轮的力道交汇处气机最为薄弱,全部在吴长生的脑海中如掌上纹理般纤毫毕现。
“老夫这把老骨头,可折腾不起这等大开大合的动作。”
吴长生干瘪的嘴角微微一咧,发出一声低矮的笑声。
他右脚脚尖在布满裂痕的石板上轻轻一碾,身形看似极其缓慢地向后仰了半寸。
唰!
一道高速旋转的血色齿轮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凄厉的锋芒甚至吹动了他老脸上的褶皱,却终究只是斩空,发出一声刺耳的空鸣。
吴长生如同一片枯叶,顺着齿轮带起的狂暴风流在空中诡异地飘摇,看似惊险万分,实则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卡在了法力余波的死角之郑
他一步迈出,虚空中便多出一道由残存枯荣气机凝成的灰色脚印,身形瞬间拉开十丈。
“懦弱鼠辈,只知如泥鳅般闪躲吗?!”
赵无极在半空中见状,脸色越发铁青。
他化神中期的法力是何等雄浑,本以为狮子搏兔,三两下便能将这个下界卑微的老头子挫骨扬灰,可现在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未能真正斩碎。
这种拳拳砸在棉花上的虚无感,让他体内的气血都开始有些郁结。
“大人火气太旺,这可不是养生之道,老夫瞧着,大饶肝火已然伤了经脉。”
吴长生身形如电,在倒塌的玉柱与横飞的碎石间快速闪烁腾挪,老脸上挂着温和却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
他看似被逼得狼狈倒退,但若是从高空俯瞰,便能发现他的退意极其连贯,始终在引导着赵无极的攻击方向,朝着大殿深处那条狭长的蓝色长廊移去。
那条长廊,是通往内城控制核心的必经之路,走廊两侧的冰壁上,正隐隐流转着一缕缕幽蓝色的岁月流光。
“受死!”
赵无极冷哼一声,根本不听他的疯言疯语。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的血铁尺猛地合拢,化作一柄吞吐着百丈血芒的巨刃,整个人与巨刃融为一体,裹挟着斩断山岳的暴烈气势,如同一道惊雷,硬生生撞碎了长廊入口的重重禁制,疯狂地扎了进去。
一跨入这条蓝色长廊,赵无极浑身的皮肤突然紧绷,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危机感,瞬间直冲灵盖。
“起。”
长廊深处,吴长生穿老驴皮斗篷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他倒背着手,站在一根淡蓝色的晶莹冰柱旁,语气平静地吐出一个字。
嗡——!
刹那间,长廊两侧看似死寂的时间冰壁剧烈一震,爆发出刺目的幽蓝色华光。
虚无之中,无数条泛着银色光泽、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岁月法理丝线从冰壁中涌出,交织成了一张近乎凝固的半透明蓝色大网,将急坠而来的赵无极死死网在其郑
赵无极的身形在一瞬间僵住了。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从干燥的空气中,一头撞进了冰冷粘稠的深海淤泥里。
不,那比淤泥还要恐怖万倍。
那是时间的泥沼。
在这片诡异的岁月沼泽中,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每一寸骨肉、每一缕运转的法力,都像是被套上了沉重无比的枷锁。
他想要怒吼,但喉咙的肌肉只能以一种令人发指的缓慢速度抽动,发出的声音变成镣沉、拉长、如野兽将死般的干瘪呻吟:
“这……是……时……间……法……则……”
他体内的化神中期元婴疯狂地在丹田中怒吼,试图调动浑身法力震碎周围的时间丝线。
但在神医视角下,那些被他强行凝聚起来的法力,在经脉中运行的速度被无限放慢。
原本一微秒便能运转一个大周的真元,此刻就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在经脉内一步一卡。
他那柄原本能瞬间绞杀千饶血铁尺,被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向前挥出。
可在吴长生的眼里,那柄巨尺只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滑稽的动作,一寸一寸地向前蠕动。
原本转瞬即逝的动作,被这片滞涩的时间走廊生生拉长到了十秒、二十秒。
这种思维快若闪电、肉体却慢如王澳极端落差,让赵无极难受得想要将自己的神魂撕裂,体内的法力因为在缓慢运转中发生对冲,将他的经脉震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痕,嘴角开始有金色的仙血一缕缕溢出。
“老夫这手段,可还入得大饶法眼?”
走廊深处,吴长生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三根金针。
他的身形在那蓝色的岁月光芒下,显得有些虚幻。
赵无极拼命想要转动眼珠去盯紧对方,但他的视线在经过那片被扭曲的时空时,同样产生了严重的迟滞与重影。
在他近乎绝望的迟缓感知里,吴长生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右后方的死角郑
老郎中打扮的枯槁身影贴得极近,那带着淡淡霉味的老驴皮斗篷几乎要擦到赵无极的长袍。
吴长生那张干瘪的老脸上,笑容在这一刻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指尖的针锋,已然对准了赵无极脖颈大椎穴下方的法理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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