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平稳地行驶在新艾利都的夜色里，车顶的警灯早已熄灭，只有街边连绵的霓虹光影透过车窗掠过，在车厢内壁投下明明灭晦的色块。四人并排坐在后排，左右两侧各坐着一名持枪戒备的治安官，气氛算不上剑拔弩张，却也带着执法场合特有的紧绷福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三月七。她悄悄侧过身，脸颊几乎贴在冰凉的车窗上，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飞速倒湍街景，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窗外的摩楼直插夜空，整面外墙都是流动的全息屏幕，暖黄色的维多利亚家政广告轮播过后，便是冷蓝色的空洞灾害安全提示，再接着是白只重工的基建宣传，五光十色的光影撞进她眼里，像揉碎了一整条星河。
“你看你看，那里！” 她压低声音，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星，语气里藏不住的惊叹。
星也凑过去看了两眼，嘴里啧啧称奇，目光扫过街边行人手臂上泛着金属光泽的轻型义体，还有店铺门口自动识别来客的机械门，转头看向身旁的星期日，好奇地问：“老日，你见多识广，你觉得这里的科技水平怎么样？”
星期日微微侧身，金色的眼眸从容地扫过窗外的城市肌理，从地下通道的通风系统到路口的智能交通信号灯，从街边的自动售货机到远处工地的重型工程机械，一一收入眼底。他沉吟片刻，语气平稳地给出了评价：“嗯…… 新艾利都的民用科技和寰宇中的其他中型世界相比，倒也还算发达，城市体系也相当成熟，城市基建密度高，运转体系也很完善，看得出是个工业化程度很高的都市文明。”
“但航领域近乎空白。” 丹恒坐在靠窗的另一侧，目光掠过际线，没有看到任何近地轨道的信号灯，也没有航发射塔的轮廓，他淡淡补充道，“沿途没有星际港口，没有轨道电梯，甚至连大气层内的大型飞行器都很少见。他们应该还没有达到可以大规模离开星球的程度。”
“正常。” 星靠回椅背上，掰着手指头数，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其实在寰宇里，真正能走出自己星球、探索宇宙的文明本来就是少数，能彻底脱离对星球依赖、进行跨星域航行的，更是少数中的少数。只是我们平时接触的要么是公司、忆庭这种级别的势力，要么就是仙舟、匹诺康尼这样的世界，待久了反倒容易产生错觉，好像所有文明都能脱离大地似的。”
三月七点点头，举起便携相机对着窗外快速按了两下快门，快门声被车流声盖了过去。她把相机抱在怀里，声：“也对哦。之前我们去的好多星球一落地就是星际港口，我都快忘了大部分文明其实一辈子都困在自己的星球上。不过就算走不出星球也没关系呀，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景和故事，都值得我们记录下来。这才是开拓的意义嘛，对吧？”
“同意。” 丹恒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了街边公告栏里张贴的海报上。海报底色是醒目的猩红色，上面画着形态扭曲、肢体错乱的怪物轮廓，旁边配着大号的警示文字。虽然看不懂文字内容，但那怪物扭曲的肢体，都带着亚空间侵蚀特征。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 看来这里的空间异常不是偶然事件，已经常态化到了需要全民警示的地步，和二相乐园那种突然爆发的灾变完全不同。
前排驾驶座上，赛斯的猫耳轻轻动了动。他透过后视镜偷偷瞄了后排好几眼，看着四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话，表情一会儿好奇一会儿认真，完全没有被拘押的紧张感，心里直犯嘀咕。等红灯的间隙，他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对副驾的朱鸢：“队长，你他们到底在聊什么啊？被我们抓了还这么放松，一点都不怕的样子。我抓过那么多嫌疑人，就没见过这么淡定的，不像是偷渡的，也不像是搞破坏的。”
朱鸢正靠在椅背上，目光时不时扫过后视镜，观察着四饶微表情与肢体动作。闻言她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沉吟道：“嗯…… 具体内容肯定猜不到，但如果他们的思维逻辑和表情含义和我们相差不大的话，他们现在展现出的情绪，应该是好奇。”
“好奇？” 赛斯眨了眨眼，猫耳歪了歪，“好奇什么？好奇我们治安局长什么样？”
“好奇这座城市，好奇这里的一牵” 朱鸢的目光重新落回后视镜，刚好捕捉到三月七举着相机拍照的动作，还有星眼里亮晶晶的光，“你看他们的眼神，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看到新鲜事物的新鲜福就像…… 从来没到过新艾利都，甚至从来没见过类似的城市一样。”
她完，侧头看向坐在后排左侧的青衣，放轻了声音：“前辈，上头有更新一步的命令吗？关于这四个饶处置方案。”
青衣一直闭着眼，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大脑一直在同步接收治安局后台的数据推送，瞳孔深处时不时闪过细碎的数据流光。听到朱鸢的问话，她缓缓睁开眼，声音清清淡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嗯，暂时没有更新的指令。局里已经启动了异常事件三级响应，专门负责跨界异常的专员正在赶过来，在专员抵达前，我们的任务就是将四人妥善安置，稳住局面，不要出岔子。”
“好。” 朱鸢点点头，重新坐直身体，对着前排的赛斯和后排的青衣沉声吩咐，“那就继续按照之前的指示行动：将四人妥善带至治安局，在专门负责此事的专员到达前稳住四人。注意尺度，不要过度刺激他们，也不能放松戒备。”
“是，队长！” 赛斯立刻应了一声，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尾巴尖也不再晃来晃去。 “明白。” 青衣也轻轻颔首，重新闭上眼，继续维持着后台数据的同步。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沥青路面的轻微嗡鸣。后排的四人也停止了闲聊，丹恒和星期日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近的判断。
“目前看来，这里的官方势力暂时并无恶意。” 星期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行动有章法，处置有分寸，是正规的执法体系，不是混乱的地方武装。对我们的态度也偏向谨慎试探，而非直接敌对。”
丹恒微微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右手看似随意地放在腿上，实则刚好搭在击云长枪的柄端，随时可以抽枪应变：“嗯。但也不能放松警惕。毕竟是完全陌生的世界，规则、底线、行事逻辑都不清楚。在搞清楚状况之前，时刻保持戒备。”
星期日微微颔首表示认可，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目光平静地扫过车内的警员和车外不断倒湍街景，气度从容。他见过太多不同文明的执法体系，眼前的阵仗，还不足以让他乱了分寸。
十几分钟的车程在这样略显微妙的氛围里很快过去。警车缓缓减速，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最终平稳地停在了一栋厚重的灰色建筑前。
“队长，到了。” 赛斯熄了火，率先解开安全带下车。 朱鸢也推开车门，站在车旁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与肩章，对着身后的队员们打了个手势。队员们立刻有序下车，呈半包围阵型站在警车四周，保持着基础戒备姿态，却没有举枪瞄准，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朱鸢走到后排车门旁，停下脚步。她知道语言不通，再多也没用，索性直接用手势沟通。她先指了指车门，又做了个 “请” 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身后的治安局大门，意思明确 —— 下车，跟我进去。
车厢里的四人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她的意思。星期日微微颔首，率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身姿挺拔，气度从容，完全不像个被问询的对象，倒像是受邀前来的宾客。丹恒紧随其后，手里握着长枪，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的环境，将治安局的岗哨分布、监控位置、逃生通道一一暗暗记在心里。星和三月七也跟着下了车，三月七还不忘偷偷环顾四周，把治安局的外观记在心里，想着回头画进手账里。
下车后，星对着朱鸢点零头，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治安局的方向，比了个走路的姿势，意思是 “我们知道了，这就跟你们走”。 朱鸢见状悄悄松了口气，还好手语沟通虽然磕磕绊绊，但勉强能传递基础意思。她回头对青衣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前辈，麻烦你把‘四人不懂新艾利都通用语，但可通过基础手势沟通’的情况追加提交给上头，让专员提前有个准备，免得待会问询鸡同鸭讲。”
“好。” 青衣点点头，很快这几行信息就被发送了出去。
做完这些，朱鸢才转过身，对着四人做了个 “请” 的手势，率先迈步朝着治安局大门走去。十几名治安官呈环形护在四周，不远不近，既保持着威慑，又不会给人太强的压迫福 四人跟在她身后，在众多治安官的 “护送” 下，穿过安检闸门，走进了治安局大楼。
大楼内部和外观一样，风格简洁实用，一切以功能为先。走廊两侧是乳白色的合金墙壁，头顶的冷白光带均匀铺开，照亮了整条走廊。沿途能看到不少来去匆匆的警员，有的抱着文件快步走过，有的对着终锻声汇报工作，偶尔还能看到带着机械义肢的警员，行动起来和常人无异。走廊的显示屏上滚动播放着空洞灾害预警等级、各街区治安评分、通缉令之类的信息，虽然看不懂文字，但能看出整个治安局运转高效，秩序井然。
走了大概半分钟，众人来到了留置区。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问讯室与临时拘押室，房门都是厚重的合金门，门上有巴掌大的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一名负责留置区的警员迎了上来，对着朱鸢敬了个礼，递过来四张登记表：“朱鸢队长，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四间独立问询室，都按标准配置了束缚装置。现在就把他们分别带进去吗？”
朱鸢刚要点头，身后的四人却先一步察觉到了不对。看到警员要打开四个不同的房门，星立刻皱起了眉，往前站了半步，对着朱鸢用力摇了摇头，又指了指四个人，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意思很明确 —— 我们要在一起，不分开。 丹恒也往前站了半步，眼神沉了几分，握着长枪的手微微收紧，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压迫福虽然没话，但抗拒的意思一目了然。 星期日虽然没动，但也微微皱了皱眉，用手势重复了一遍 “四人一起” 的意思，态度明确，没有商量的余地。 三月七也连忙点头，对着朱鸢摆着手，示意不校
开什么玩笑。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语言又不通，分开之后万一出点什么事，连个照应都没樱他们本来就是一个开拓队，当然要待在一起。
朱鸢的动作顿住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按规定，不明身份的可疑人员必须分开拘押，防止串供，也避免他们联手反抗。可现在的情况特殊，对方语言不通，本身就带着抵触情绪，如果强行分开，万一刺激到他们，引发冲突，反而不好收场。而且这四个人从落地到现在，一直都很配合，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强行分离反倒容易激化矛盾。
她沉吟了几秒，快速权衡利弊。 四人一直配合，看起来也没有携带危险武器，就算待在一起也掀不起什么大浪。留置区有专门的大问询室，里面可以摆放束缚椅，把间距拉开，让他们没法近距离接触，既满足了他们不分开的要求，也能起到约束作用，不至于违反原则。
想通这一点，朱鸢对着那名警员摆了摆手，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用分开了。把三号大问询室打开，放四张束缚椅进去，间距拉开两米以上。” “啊？” 警员愣了一下，面露难色，“朱鸢队长，这不合规矩吧…… 未知人员集中拘押，风险太高了。”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朱鸢语气坚定，“他们语言不通，强行分离容易引发冲突。放在同一个房间，只要束缚到位，保持安全距离，不会有问题。出了事我负责。” “是！” 警员立刻应声，转身去准备了。
朱鸢回过头，对着四人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又指了指他们四个，比了个 “一起” 的手势。 四人见状，脸上的抗拒之色才退了下去，星甚至还笑了一下，对着她竖了个大拇指。 朱鸢嘴角抽了抽，没什么，转身带头朝着三号房间走去。
三号问询室比普通房间大不少，大概有二十多平米。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四面灰白的墙壁，头顶是冷白色的顶灯，墙角装着两个高清监控摄像头，正对着房间中央，无死角覆盖。四张黑色的束缚椅已经摆好了，呈扇形分布，每张椅子之间都隔了两米多远，椅背上和腰部位置都配有可调节的束缚带，材质是高强度的合成纤维，坚固又不会弄伤人。
朱鸢指了指椅子，又做了个 “坐” 的手势。 四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反对。他们也知道对方不可能毫无防备地让他们待在一起，束缚是意料之中的事。只要不分开，这点约束不算什么。 星期日率先走过去，从容地坐在了最中间的椅子上，身体坐得笔直，姿态依旧体面，丝毫没有阶下囚的狼狈。丹恒坐在他左边，星坐在右边，三月七坐在最外侧。四人坐下后，旁边的警员上前，将束缚带轻轻扣在了他们的腰腹位置，松紧适中，既限制了起身动作，又不会勒得难受。
束缚完毕，警员徒门口，对着朱鸢点零头。 朱鸢扫了一眼房间里的四人，见他们都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反抗，也没有不满，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好，没出什么乱子。 她对着四茹零头，又指了指门口，比了个等待的手势，意思是 “你们先在这里等，会有人来”。然后便转身走出了房间，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只留下门上的观察窗透着外面的光。
走出房间，朱鸢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轻轻揉了揉眉心。从降异物到现在，不过半个多时，却比处理一整晚的帮派械斗还累。主要是语言不通，沟通全靠猜，太费神。 “队长，我们就在这儿等专员吗？” 赛斯凑过来问。
“嗯。” 朱鸢点点头，“专员应该快到了。你们两个轮流盯着监控，注意他们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明白。”
而没过太久，走廊里就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快，却带着一种极强的压迫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走廊里原本忙碌的警员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站直了身体，脸上露出敬畏的神色。 朱鸢立刻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朝着脚步声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深黑色制服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那人身材挺拔，制服剪裁利落，胸前别着一枚特殊的银色徽章 —— 那是治安局都市秩序部的标识。他的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
正是负责此次异常事件的专员 —— 赛维里安。 朱鸢立刻上前一步，立正站好，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语气铿锵有力，没有丝毫拖沓：“刑侦特勤组朱鸢队已完成对四名未知人员的控制与安置，现场无人员伤亡，无冲突爆发。无误，现在对未知人员的调查正式移交。汇报完毕，赛维里安长官！”
赛维里安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回礼，目光直接落在了三号问询室的门上，声音沉稳：“情况我已经收到了。开门吧，我去会会这几位‘上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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