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米浴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掏了出来。
屏幕上亮着的字。
欧尼撒麻。
“……喂。”
“喂,米米。”
陆决的声音刚传出来,米浴的鼻腔便猛地一酸。
她咬住了下唇,硬生生把涌上来的眼泪逼了回去。不能哭。不能在电话里哭。欧尼撒麻会担心的。
“在...在特别周前辈家。”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的尾音都在发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在牧场......看牛。”
“这样啊,好玩吗?”
“嗯...好玩。”
米浴撒了谎。她根本没看清牛长什么样。
“比赛结束,后面也没有什么比赛,米米出去走走是对的。”
“嗯。”
风从草场上吹过来,把米浴的兜帽往后推了一点,露出她紧绷的侧脸。
特别周依旧闭着眼靠在树上,耳朵动了动。
乌拉拉嘴里的草茎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霖上,她一动不动地看着米浴的背影,难得保持着安静。
米浴张了张嘴。
她想很多话。想“欧尼撒麻我好难受”,想“我不想去训练了”,想“我不想再跑了”,想“我害怕”。但这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互相推搡,挤成一团,一个都出不来。
沉默一秒。两秒。三秒。
风声。草叶摩擦的沙沙声。远处牛棚里牛低低的哞剑
然后米浴开口了。
“欧尼撒麻。”
“米浴...米浴能不能现在就来见你?”
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米浴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更多的话涌了上来,像堤坝上被凿开了一个口,后面的水根本挡不住。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了。”米浴的声音碎掉了,带着压抑的哭腔,“不想训练...不想比赛...不想赢了...米浴不想跑了。”
她“不想赢了”的时候,特别周睁开了眼睛。
“米浴好累。”米浴的下巴从膝盖上滑了下来,声音变得又沉又远,“不是身体累,是这里累。”
她腾出一只手,隔着衣服按在自己胸口上。
“欧尼撒麻,米浴只想见到你...现在就想见,可以吗...?”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整片地涌。
米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只是突然发现膝盖上的布料已经湿透了,深色的水渍从膝盖蔓延到腿。她咬着嘴唇,但呜咽声还是从齿缝里漏了出来,细细的,断断续续的。
“可以吗?欧尼撒麻,米浴想见到你。”
“欧尼撒麻在的时候,米浴不会害怕...欧尼撒麻。”
米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想逻辑,没有想对不对,没有想是不是太任性了。这些话不是经过思考的产物,是从某个她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直接流出来的,像伤口裂开之后渗出来的血,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许可。
“呜呜...欧尼撒麻,你还在吗?”米浴突然慌了,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点,“你不要挂电话,求求你不要挂电话...”
“在的在的,这不是在听米米话嘛。”
陆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好~”米浴又哭了出来。
这次是那种被接住之后才敢释放的哭。之前她一直在绷着,一直在忍,一直在控制自己不要在别人面前崩溃。但他的声音在,她的防线就不在了。
“欧尼撒麻,米浴赢了比赛,可是米浴一点都不开心,米浴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奔跑了。”
“之前训练的时候,米浴想着‘只要努力就好了’,可是努力了,赢了......然后呢?”
“然后米浴听到的是‘下来吧’......”
她到这里不下去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哽咽颤抖。
电话那头一直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陆决开口了。
“米米。”
“嗯。”
“你今吃东西了吗?”
米浴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和她刚才的所有话都不在同一个轨道上。
“....没樱”
“喝水了吗?”
“没迎…”
“等一下先把特家的饭团吃一个,草莓水喝几口。”
米浴的嘴唇动了动。她想“不想吃”,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
“....欧尼撒麻让米浴吃,米浴就吃。”
这句话出来之后,乌拉拉一直憋着的抽泣声终于漏了出来。
特别周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又松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吃完了给我打电话。”
“好。”
“米米。”
“嗯。”
“今不训练。不比赛。什么都不用想。”
米浴的耳朵抖了一下。
“但是。”陆决的声音微微顿了顿,“明的事,明再。今只有一件事——把饭团吃了。”
米浴没有话。
她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
很轻。很稳。和她自己的完全不一样。她的心跳乱七八糟,呼吸七零八落,但他的呼吸声是匀的,像一个节拍器,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她听着那个呼吸声,慢慢把眼睛闭上了。
眼泪还在流,但流得没有刚才那么急了。像一场暴雨正在变成雨。
“欧尼撒麻。”
“嗯。”
“米浴明...还可以打电话给你吗?”
“随时可以。”
“后也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
“大后....”
“米米。随时。不管什么时候。”
米浴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然后她很声地了一句,“那可以见到欧尼撒麻吗?”
“好,我也申请个假期,明就过来。”
“嗯!”
米浴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袖口蹭过脸颊,留下一道湿痕。
风从草场上吹过来,拂过她湿漉漉的脸颊,带起一阵凉意。太阳在边的位置比刚才低了一点,光变成镰金色,把牧场上的每一片草叶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意。
她看了一眼牧场。
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牛棚里走了出来,站在栅栏边上,歪着脑袋看着她。远处的草场上,风把草浪推得一波一波的,像绿色的水面。
米浴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欧尼撒麻。”
“饭团......米浴会吃的。”
“好。”
“草莓水也会喝。”
“好,乖。”
“但是今剩下的时间...米浴可以一直和欧尼撒麻打电话吗?不用话也行,只要不挂就好。”
“好哦,都听米米的。”
米浴拿起乌拉拉递过来的饭团,咬了一口。
酸梅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酸酸的,涩涩的,但咬到后面有一丝微弱的回甘。
......
特别周从树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和沾在衣角的枯叶。她看了米浴一眼——米浴正口口地啃着饭团,手机放在膝盖上,免提里的呼吸声轻轻的,像远处草场上一阵一阵的风。
乌拉拉蹲在米浴旁边,已经不哭了,只是红着眼睛,安安静静地靠着米浴的肩膀,脑袋抵着米浴的手臂。
特别周转过身,往牛棚的方向走了几步。
走了几步之后,她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很快就消失了。
风从草场上吹过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远处那一片望不到边的安静的绿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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