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生死蛊自幼同慕白与一起长大,十年只养成这么一只,原是留着保命用的,没想到这么轻易便交代出去。
还未开口,他便呕出一口鲜血。
生死蛊用他的心脉滋养,死了一只,便也要了他的半条命去。
他抬眸,惊惧不定地望着李雪鸢。
后者则歪头一笑,轻声道:“可惜,这蛊虫只能保你一条命,你可还有其他保命的法子?”
“你、你究竟是谁?”
“我不和死人废话。”
“等等,我答应你的交易!”慕白与急忙道。
“可是我现在不想和你做这个交易了。”
“那就做一桩新的交易,换我帮姐姐杀个人,姐姐能不能放过我。”
见李雪鸢没有立即动作,似乎在考虑,慕白与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面孔。
“姐姐,你放过我吧,我自被魔山那个大魔头关在此处,陪他修炼魔功,当真是可怜得紧,若是能选,谁不想做名门正派,我也不是生的邪魔外道啊。”
李雪鸢笑了笑,“你觉得我是名门正派?”
“姐姐气度如此不凡,周身自带一股凛然正气,自然是个光明磊落的大好人,姐姐,我愿意从此跟随你,弃暗投明,你东我绝不往西!”
论求生的欲望和脸皮的厚度,这慕白与可是丝毫不逊色于那阿三和燕十一啊。
李雪鸢蹲下身,好细细打量他的神情。
饶有兴趣道:“你方才,换你帮我杀人?”
慕白与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是,姐姐让我杀谁我就杀谁。”
“好,那你杀了魔山,如何?”
慕白与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怎么,不愿意?”
“不、不是不愿意,”慕白与咽了咽口水,“姐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怎么可能是那个魔头的对手,若是我能杀得了他,我早就将此人碎尸万段了。”
“哦,他不是你师傅吗?”
“我呸,什么狗屁师傅,他就是个禽兽不如的变态,最喜欢生饮人血,平时更是以折磨众人为乐,这些年,我在他手底下讨生活,艰难得很,我早就盼着他死了。”
他转了转眼珠,“姐姐,你想要杀他吗?那可真是一件为民除害的好事,我虽然杀不了他,但是我可以帮你。”
“如何帮?”
“我方才了,教中有三个护法,那大护法夺命鬼乃是他最忠心耿耿的手下,我们可以先断他这条臂膀,我虽然杀不了魔山,但我能杀得了此人。”
生怕李雪鸢不信,他急忙道:“姐姐,我早就给他下了噬心蛊,只要我在大护法运功之际,催动蛊铃,他必然丧命黄泉。”
“还有,没有人比我更熟悉百鬼教的地形,姐姐想去哪里,我都可以带路,姐姐,我是真心想帮你的。”
沉吟片刻。
“好,我和你做这桩交易。”
李雪鸢微微一笑,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重新点亮手中的灯笼。
“走吧,我们现在就去杀了大护法。”
“现在?”慕白与惊讶道,“姐姐,可真是心急。”
李雪鸢握住他的手腕,“是啊,我是个急性子,最讨厌等待。”
她一手拎着灯笼,一手握着他,远远望去,不知情的还以为二人私交甚笃。
“见过少主。”
“见过少主。”
一路上遇见不少百鬼教的教徒,皆无人发现异样。
行到半山腰,慕白与顿住,“大护法就住在不远处的村寨里,至于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他从不固定睡在一个房间。”
“我不要听这些,不是你的帮我杀他吗?”
“你别急嘛,再等等,等夜更深的时候,他随身养的那只毒貂便会出来觅食,跟着那家伙自然能找到它的主人。”
“你最好没有骗我。”
“没有没有,我哪里敢啊,”慕白与看着她的手,“你可是握住了我的命门,我这个人惜命得很。”
夜色中,一只画眉突然落在李雪鸢的肩头。
她侧头看了一眼,并不如何动作。
很快,画眉的主人便跟随而来。
见到陈元,慕白与恍然,“我呢,这百鬼教中也只有你这个青面阎罗我看着顺眼些,原来你是这漂亮姐姐的内应啊,早嘛,何必大动干戈,若是你二人早点寻到我,我早就加入你们了。”
陈元似乎习惯了这慕白与的油腔滑调。
他望向李雪鸢,似乎不解,她怎么带上了这子。
“他或许有几分用。”
“有用有用,自然是有用的。”慕白与连忙帮腔。
陈元不再多言,他从腰间掏出一个瓷瓶,拿了颗丹药递到李雪鸢面前。
“慕白与擅蛊,这药丸有避虫之效,服用后七日内,不会有蛊虫能近你身。”
李雪鸢并没有接。
“我不需要。”
见状,慕白与微微一笑,“青面阎罗,看来漂亮姐姐也不是完全信任你嘛。”
“姐姐,不吃他的药是对的,谁知他有没有包藏祸心。”
李雪鸢瞥了他一眼,开口解释道:“没有蛊虫能近我身,所以我不需要。”
陈元将药丸收起,脸上和往常一般,没有多余的表情。
李雪鸢简短地了和慕白与的交易。
“我不信他。”陈元直白道。
“呵,我要你信?”
慕白与冷笑一声,“我收回方才的话,我现在瞧你这个青面阎罗一点也不顺眼,姐姐,你离他远点,我看他不像好人。”
“信不信不重要,”李雪鸢望向边,“夜色已深,是时候履行交易了。”
她冲慕白与。
夜色浓稠如墨,山风裹着腥甜的瘴气在林间穿梭。那只毒貂通体雪白,唯有尾尖一点赤红,从灌木丛中钻出,鼻尖耸动,循着一条被踩踏过的枯叶径快速前校
慕白与屏息跟在后头,脚步极轻,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回头看了一眼,李雪鸢和陈元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灯笼早已熄灭,全靠月光辨路。
毒貂在一座石砌的吊脚楼前停下,吱吱叫了两声,钻入楼底缝隙。慕白与抬手示意,三人伏在坡下的灌木丛郑
“就在里头。”他压着嗓子道,“大护法每夜子时必运功周,持续约莫半炷香。那半炷香里他五感封闭,听不见也看不见,是催动蛊铃唯一的机会。”
李雪鸢面无表情:“你方才可没还有这个条件。”
“姐姐,我这不是刚想起来嘛。”慕白与赔笑,“蛊铃一响,噬心蛊便会啃噬他的心脉,但他若在运功中,内力会本能反抗,反而加速蛊虫啃噬。可若有人能在他运功之际牵制住他的内力,哪怕只是短短几息,蛊虫便能直取心脉,一击毙命。”
他顿了顿,心翼翼地看了眼李雪鸢的神色:“所以……得有人正面拖住他。”
“你去。”李雪鸢淡淡道。
慕白与脸色一僵:“我?姐姐,我那三脚猫的功夫,上去就是送死啊!大护法一掌就能把我拍成肉泥,到时候蛊铃没人催动,前功尽弃啊。”
他转向陈元,眼珠一转:“青面阎罗身手好,不如……”
“不校”李雪鸢打断他。
慕白与急了:“那怎么办?总不能你亲自上吧?”
李雪鸢没有回答他,只是侧头看了陈元一眼。月光从云隙间漏下,照在她半边脸上,那双眼睛平静得近乎冷酷。
陈元迎上她的目光。他没有话,只是微微颔首。他懂了。李雪鸢要他去。要他去正面牵制大护法,去受伤,去拼。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从腰间抽出那柄窄长的黑刃,转身便向吊脚楼掠去。
慕白与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他、他就这么去了?”
“催动蛊铃。”李雪鸢的声音冰冷而简洁。
慕白与打了个激灵,连忙从袖中摸出那枚的铜铃。铃身刻着繁复的虫纹,入手冰凉。他深吸一口气,将铜铃贴在唇边,屏息等待。
吊脚楼内忽然传出一声沉闷的怒喝,紧接着是两道内力相撞的爆裂声。陈元的黑刃劈开了楼门,大护法魁梧的身影在昏暗的烛光中显现。他赤着上身,肌肉虬结,胸前纹着一只巨大的鬼面,正怒目圆睁地瞪着闯入者。
“青面阎罗!你疯了!”
陈元不答,黑刃如电,直取其咽喉。大护法冷笑一声,一掌拍出,掌风裹着浓烈的血腥气。两人在狭的楼内短兵相接,招招致命。
慕白与牙一咬,摇动铜铃。
“叮——”
蛊铃发出一声极细极尖的鸣响,几乎刺穿耳膜。楼内的大护法浑身一震,动作猛地滞涩了一瞬,面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但很快,他怒喝一声,周身内力暴涨,硬生生将蛊虫的啃噬压制下去。
“不够!他内力太强了!”慕白与额头冒汗,拼命摇铃,“姐姐,再这样下去他缓过劲来,我跟他都得死!”
李雪鸢站在灌木丛中,一动不动。她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楼内那道缠斗的身影上。陈元已经挨了大护法一掌,左肩塌了下去,嘴角溢血,可他咬紧牙关,不退反进,黑刃在大护法胸口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
“叮叮叮——”
蛊铃连响三声。大护法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面上青黑之气翻涌,那鬼面纹身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狰狞。他嘶吼着,拼尽全力一掌拍在陈元胸口。陈元整个人被击飞出去,撞碎刘脚楼的木栏,摔在坡下的碎石地上,一动不动。
慕白与的铃声未停。
大护法踉跄着追出楼外,想要扑向慕白与。可他只迈出三步,便猛地捂住胸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噬心蛊终于钻入了心脉。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慕白与瘫坐在地上,手中的铜铃滚落出去。他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转头看向李雪鸢。
“姐姐……他、他死了。”
李雪鸢没有看他。她走到陈元身边,蹲下身。陈元仰面躺在碎石上,左肩塌陷,嘴角的血在月光下泛着黑。他睁着眼,望着,呼吸微弱而急促。
李雪鸢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息。断了两根肋骨,左臂骨裂,内腑受了重创。但不致命。
她收回手,站起身来。
陈元没有问她为什么。她也没有解释。她只是站在那里,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陈元身上。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心疼,没有愧疚,没有温度。
慕白与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探头看了看陈元的伤势,啧啧两声:“真狠啊,姐姐。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让他去,就没打算让他完好无损地回来。”
李雪鸢转身向山上走去。
“跟上。”
慕白与回头看了眼倒地的大护法,又看了眼躺在碎石上动弹不得的陈元,缩了缩脖子,快步跟了上去。
身后,陈元慢慢撑着黑刃,一点一点站了起来。他没有喊她,也没有追。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擦了擦嘴角的血,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经过一夜折腾,慕白与面色苍白,从腰间再次拿出蛊铃,轻轻摇晃,不一会儿,地里便冒出无数只黑色虫子,布满大护法的尸身,很快便将那具尸体啃噬干净。
“明日,魔山便会回教,届时大护法不见踪影,定然会引起他的警觉,姐姐,还有一日的时间,我们跑吧,越远越好,我知道有一条近路可以离开簇。”
慕白与喘着气,同李雪鸢道。
语气真诚,不像作伪,似乎是真的想逃离簇。
“为何要跑,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杀他。”
慕白与闭了闭眼睛,待体内暴虐的真气微微压下去后,收起之前的嬉皮笑脸,缓缓道:“姐姐,魔山的实力犹如深渊,和他相比,这大护法不过是七岁稚童,底下绝没有人能杀得了他,我实在不忍心见你白白送命。”
盘腿调息的陈元闻言也睁开眼睛。
他望向李雪鸢,淡淡道:“他的没错,魔山的实力不在陈举人之下,你可有万全把握?”
李雪鸢心里明白,她如今内力并非是全盛之期,自然没有把握一定能杀掉魔山,可若是她此刻泄气,陈元如何相信她能杀了那个“义父”,如她之前承诺那般让地狱道消失。
所以,她不能露怯。
李雪鸢淡淡开口,“我杀人,从来不需要万全的把握,只有我不想杀的人,没有我杀不掉的人。”
“慕白与,准备好,给你师傅送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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