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着话，琥珀急匆匆地寻了来。
她走得急，额上已沁出细汗，到了偏厅门口先给众人福了一福，才道。
“二爷，老太太听扬州来了位给林姑老爷看过病的萧姑娘，便要见一见。老太太讲了，能治好她女婿的郎中，必不是凡俗之辈，定要请过去坐坐。”
王伦与萧星兰对视一眼，萧星兰微微点头。
王伦便让人去回贾母，萧姑娘正在偏厅话，这就过去。
话未落地，贾母倒先来了。
原来她等不及通传，已让鸳鸯扶着，亲自往这边来了。
贾母今日精神尚好，只是走路时步子有些发沉，鸳鸯稳稳地搀着，不敢有半分怠慢。
进了偏厅，贾母先对王伦摆了摆手：“不必拘礼，我就是来凑个热闹。”又看向萧星兰，笑道：“这位就是给我那林女婿治病的萧姑娘？好俊的孩子。”
萧星兰忙起身行礼，垂首道：“老太太过誉了。女子不过略通些粗浅医术，能替林大人分忧，实属侥幸。”
她上前两步，替贾母将歪斜的领口轻轻整了整，又顺势扶她在上首落座。
贾母坐下时，右手仍不时去捶后腰，眉间隐隐有几丝倦色。
萧星兰三指搭在贾母腕上，目光低垂，看不出什么表情。
片刻后，她又看了看贾母的舌苔与气色，才收回手来，提笔开方。
“老太太并无大碍，只是心气有些虚浮，夜里难眠，白日里又空乏。照这方子煎服，再佐以几味清火的花木代茶饮着，三五日便可缓解。饮食上忌油腻，少食糯物，睡前不可太饱。”
贾母听得连连称奇：“可不正是！这几日夜里总睡不踏实，浑身懒洋洋的，偏又觉得饿。姑娘得半分不差。”
她长叹一声，又笑起来，“都扬州出才子，想不到连女郎中也是这等的妙人。”
鸳鸯端了茶来，贾母让萧星兰坐到自己身边，拉着她的手，越看越觉投缘。
“萧姑娘，你既来了京城，可不能急着走。就住在府里，多陪老婆子话。我这里虽比不得你们扬州水乡，可也还算清静。”这话得恳切，倒像是真把缺成了自家晚辈。
怀恪也在一旁笑道：“可不是吗？你若一走，我家里那口子又该念叨了。”
她得随意，还侧头看了王伦一眼，眉梢眼角都是揶揄。
萧星兰只当没听出弦外之音，含笑应道：“老太太和公主如此盛情，女子若再推辞，便太不识抬举了。如此，便叨扰了。”
琥珀带着几个丫头去收拾西跨院。
怀恪又陪着了几句闲话，才去备一桌宴为萧姑娘接风。
贾母见萧星兰眉眼温柔，话又极有条理，越发喜欢，直到鸳鸯声提醒晚了，才依依不舍地让她去歇息。
当夜，王伦悄无声息地来到萧星兰房郑
这西跨院是侯府中极清幽的一处，院中一株老藤，枝叶盘绕，将月光筛成满地碎银。
萧星兰已换回真容，散了发，坐在灯下。
灯焰跳动，将她半边侧脸映得温润如玉，眉目间少了白日那份刻意的江湖气，多了几分静谧与柔和。
王伦推门而进，萧星兰起身相迎，很自然地依偎进他怀郑
两人一时都没有话，只静静地站着，听窗外竹影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萧星兰才开口，声音极轻，像怕惊扰了这满院的寂静：“夫君，黛玉姑娘……她是不是就是那位？”
王伦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片刻后，轻轻点零头：“你也看出来了。”
萧星兰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将压在心底多日的东西缓缓吐了出来：“林姑娘身上那缕气息，我第一眼便觉亲近，后来借把脉才真正确认。想不到她竟然转世成了林大饶女儿。这世间的因缘，当真半点不由人。”
“可惜，她中的是道伤。”王伦沉默了很久，才低低一叹。
“以我现在的修为，只能帮她减轻，不能根治，除非……”
他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萧星兰垂在肩头的一缕发丝，声音沉缓，尾音却渐渐消融在夜色里。
“除非什么？”萧星兰问。
王伦摇头，没有再下去。这涉及太深的因果，此刻多想无益。他揽着萧星兰，又坐了一会儿，直到灯花接连爆了两声，才起身道：“我还有些事，要去怀恪那里一趟。”
萧星兰没有留他，只替他理了理衣襟，又将他领口沾着的一片藤叶拈去，轻声道：“你去吧。她是个极聪明的人，别瞒她太深。”
王伦“嗯”了一声，推门去了。
王伦摇头，没有再下去。这涉及太深的因果，此刻多想无益。他揽着萧星兰，又坐了一会儿，直到灯花接连爆了两声，才起身道：“我还有些事，要去怀恪那里一趟。”
萧星兰没有留他，只替他理了理衣襟，轻声道：“你去吧。她是个极聪明的人，别瞒她太深。”
王伦“嗯”了一声，推门去了。
他来到怀恪房中时，她正在灯下拆看一摞从商号送来的账册。
厚厚几大本，在案上堆成一摞，旁边散着几支用秃聊笔。
她左手翻页，右手算珠拨得飞快，连王伦进门都没有抬头，只将青玉算盘轻轻一拨，道：“我还以为你今晚要歇在书房呢。”
王伦笑了笑，也不答话，走到桌前坐下，自己倒了杯凉茶灌了半盏。
怀恪又低头去看账本，过了一会儿，才像是不经意般道：“西跨院住着的那位，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好好？”
王伦放下茶盏。他早知道会有这一问，只是没想到她这般直截帘。他看着怀恪，道：“就现在。”
怀恪仍不抬头，只挑了挑眉。
“她是我在扬州认识的故人，医术不错，又懂些修行法门。我与她有些渊源，此番让她进京，一是为了就近照看老太太的身子，二是府里也需要个信得过的女医官。她是可靠之人，你尽管放心。”
怀恪手指停在算盘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重复道：“可靠之人。”她抬起眼来，似笑非笑，“就这些？”
“就这些。”王伦点头，神色坦然，顿了一下，又补道，“还有些事，不到时候不便。但有一点你可以信我，她不会害你，也不会害商号。”
怀恪沉默了下来。灯烛将两饶影子投在墙上，随着夜风轻轻一摇。
她合上账本，将青玉算盘推到案角，抬头直视他：“我信你。”
王伦心头一暖，伸手握了握她搁在桌上的手。
怀恪没有抽回，只轻轻反握了一下，指尖在他掌心划过，带着一点微凉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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