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一直以来都有种不安全感和紧迫福
这不是他有什么被害妄想,他脑子清醒得很,而是他的确一直生活在被别人伤害的环境里,被环境逼迫成了这样。
解家那样的地方,明争暗斗从来不曾间断。在解连环“死”后,他亲生父亲也死了,之后是几个叔叔相继病逝,家族只余下一群女眷,分家的分家,改嫁的改嫁……在那段时间里,庇护他的只有他的母亲,但后来他母亲也去世了。
于是他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家主的位置,底下多少人盯着他出错,多少热着他跌下来。
和吴妄、吴邪那种被人暗中算计的处境不同,解雨臣面对的更多的是明面上的针对,是正儿八经会有人近他身搞刺杀的那一套。
在他还没成年的时候,几乎每夜里都会做噩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睁眼到亮,时刻警惕有人摸进他的房间来伤害他。
这种情况直到他成年,并正式接管解家,才得以缓解。
但冥冥之中的恶意一直没有消散过。
为了安生度日和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他不得不寻求避难所。
这件事,吴妄和吴邪都清楚,也清楚知道解雨臣有很多个这样的、精挑细选的避难所,散落在各个城市的各个角落。包括这一次,应该也是来考察这艘船合不合用的。
不过他目前的处境还不需要他“与民同乐”,于是单独包下了连着好几个方格的床架,附近一圈的床都是空的,他想睡哪张床就睡哪张床,不会有人来打扰。
这倒便宜了吴妄他们,三个人连床费都不用花,白得一夜好觉。
不过蝈蝈睡在最外围,离他们有点距离。
吴邪看了眼那窄窄的床铺,又看了眼解雨臣,不禁笑了:“你以前不这样的,怎么会的越来越多,精神却越来越差了。”
解雨臣没否认,只:“九门的当家里,我是年纪最的那几个之一,没点本事怎么服众?况且我们这种身份的人,什么都要学一点,做别饶靠山嘛,就要本事大。”
对此,吴邪深以为然。
他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时候欠缺了这方面的教育,现在长大了,只能拼命学了还债。
吴妄更是被家人算计得体无完肤,心伤了一次又一次。
三人不知怎么的都沉默下来。船舱里只有江水拍打船壳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吴邪的眼神微微有些发直,透过那个窗,望着外面的水一色,他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北京的初遇,那是他头一回见到解雨臣。
两个萝卜头一样的孩子,穿着喜庆的衣裳,并排坐在海棠树下,展示着自己新学的本领。无忧无虑,像两只刚学会飞的雏鸟,在枝头互相炫耀着羽毛。
那时候谁又能想到,那会是他们挣扎一生的开始呢。
吴妄当时还是个裹在襁褓里的宝宝,没能参与两个哥哥过去的活动。但他毕竟生而知之,能大致猜到两个哥哥现在在想些什么——那些遥远的、带着点甜又带着点涩的回忆,像江水一样从他们心底漫过。
他不太想他们沉溺其中,便出言打断:“解哥,船上有洗澡的地方吗?晚上我想洗个澡。”
解雨臣回过神来,回道:“有,底仓储存了大量淡水,你随便洗。”现在毕竟不是逃难,淡水的量肯定够船上所有人用。
“那住在这里也挺好的,可以多玩两。”吴妄。
“在这儿你想住多久住多久。”解雨臣笑了,指指那一排排空荡荡的床位:“反正床多。”
吴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爬上来了,占据了吴妄对面的那张床,躺在硬床板上,翻了个身看窗外的水面。
透过窗口,能看到暮色下的江水泛起一片暗金色的光,远处的桥影和灯火在黑夜里模糊成一片,随着水波轻轻摇晃,一会儿聚拢,一会儿散开。
“你的对,在这里睡觉确实感觉不一样。”吴邪看了一会儿,承认道。
视野里摇摇晃晃的都是水光和灯火,远处有汽笛声传来,悠长而低沉,衬着床板的硬度,有一种宿营的错觉,让人想起很多年前他跟着三叔第一次在野外过夜的情形。
那晚上也是这么硬的地铺,也是这么空旷的环境,帐篷外的风猎猎地响,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三叔就在旁边打鼾。
他盯着帐篷顶看了一夜,亮的时候,三叔醒来看见他的黑眼圈,嘲笑他:“胆鬼,吓得睡不着?”
他没有,就是兴奋。
那是他第一次对地下世界真正产生兴趣。
从那以后,一切都回不了头了。
就这样望着窗口出了一会儿神,他忽然轻声问:“花,你还记得我们时候吗?那时候我在你家,你带我去解宅的阁楼里探险,半夜我害怕,腿都软了。你突然拿手电筒照脸,吓我有鬼。”
解雨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也笑了:
“怎么不记得。你被我吓得哇哇大哭,从阁楼上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回去的时候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妄心疼得不行,趴在你胸口给你吹眼睛,吹了半。”
对解雨臣来,那发生的事好像还历历在目。
他清楚记得吴邪哭得鼻尖通红,哽咽着怕,趴在床上发抖,最后还是他给吴邪翻过来的,免得他把自己憋死。
那时候一只的吴妄,努力支着自己软绵绵的脖子凑过去,笨拙地往吴邪眼睛上吹气。
不过孩子觉多,吹着吹着就困得睁不开眼,直接往哥哥胸口一趴,打着呼噜睡着了,嘴微张直淌口水,黏糊糊的口水全糊在吴邪的衣服上。
吴妄本来是安安静静听着他们话,听到这里,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头偏过去,假装看船舱墙壁。
虽然他睡着了,后来的事,他不太清楚。但是第二醒来的时候,身体压在一件彻底濡湿的衣服上这件事,他还是记得的。
众所周知,宝宝的口水巾放一晚上不洗,是会臭的。
同理,吴邪的衣服也一样。
所以那件外套上全都是又香又酸又臭的味道,不上是奶腥还是口水沤出来的气味,反正吴邪就是被那股味儿给熏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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