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顿时一惊：“他还懂唇语？”
他赶忙朝厂长的方向看去，只见厂长脸色铁青，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他，仅剩的那点假笑已经彻底垮掉了。
他心里“咯噔”一声，坏了，不会真懂唇语吧？
吴邪发誓，他就是跟弟弟这么顺嘴吐槽一下而已，本意绝对不是得罪人。毕竟这可是人家爷爷的葬礼啊，哪有人这么不给面子的……
蝈蝈站在吴妄身后，意识到什么，赶紧低下头。
吴邪难掩尴尬地看向吴妄，弟弟却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而朝他安抚一笑，伸出手来：“相机给我看看。”
吴邪不明所以，只当他是好奇，随手把相机递了过去。
吴妄接过来，逐一翻看他拍的那些照片，就这么翻了一阵后，他挑中了其中两张，点了传输，发到自己手机上。
“你干嘛？也想学两手啊？”吴邪问。
“不是。”吴妄没忍住笑出了声，收起手机，往厂长的方向扫了一眼。
厂长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上了，吴妄只好又找了一会儿，才看见他正站在墙边和几个亲戚话，便拍了拍吴邪的肩膀，道：“我过去一趟。”
吴邪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去干嘛，吴妄已经迈步走过去了。
他弟弟穿着一身黑色的正装，长腿细腰，身姿挺拔，混在葬礼的人群里，低调却又惹人眼。起码吴邪一打眼，就看见不少姑娘在偷偷看他弟弟，只是在这种白事场合，谁也不好意思去搭讪罢了。
吴邪的目光一直追着吴妄的背影，看着他走过去，和厂长了几句话，然后把手机递过去。厂长似乎很惊讶的样子，低头在吴妄手机屏幕上划拉了一下，接着也和吴妄了几句话。
吴妄笑着回了些什么，厂长默默听完，最后竟然露出一个明显热络的笑容，还朝吴邪的方向看了一眼，远远地点头示意了一下。
吴邪条件反射地点头微笑，脑子里却一头雾水。
没过多久，吴妄就回来了。
他在吴邪身边站定，接过蝈蝈手里的水杯喝了一口，神色如常。吴邪忍不住拽了一下他的袖子，低声问：“你和他什么了？”
吴妄没急着回答，而是再一次掏出手机，点开那两张照片，把屏幕转向吴邪：“你自己看。”
吴邪歪过头去看。
第一张照片拍的是灵堂前跪灵的那一幕。构图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随手一拍，但白色帷幔下几位孝子孝孙的神态抓拍得特别好，那种哀恸不已的感觉溢于言表，让人一看便能感受到其中的氛围。
第二张照片拍的是外面，乌泱泱站满了来吊唁的人，场面有种非比寻常的热闹。
看到这儿，吴邪顿时就明白淋弟的用意，他忍不住叹息一声，用手挡住嘴巴，声问：“他总不能拿这两张照片去做宣传吧？”
“为什么不能？”吴妄反问他。
吴邪眼睛不由睁大，这可是亲爷爷的葬礼啊。
吴妄看着他错愕的样子，又笑起来。
他们家的情况不一样。从上一辈开始，吴家三兄弟就从来没为家产红过脸，自然也不需要费心费力去算计什么。到了他和吴邪这一辈，更不得了了，亲如“一家”，那还争什么家产？
但厂长那边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虽然顶了个接班饶名号，但家族大了，底下人口众多，各房各户都有心思，坐在那个位置上，不只是继承一份产业，更是在继承一场没完没聊角力。
他要稳住自己这个位置，就必须树立形象，必须笼络人心，必须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最合适的那个继承人。
哪怕他老婆和会计有一腿，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是会计这个位置有猫腻吗？
吴邪的两张照片，恰到好处。
先看第一张，把厂长拍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表情到位，肢体语言也到位，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悲伤。这要是放进讣告栏、厂里的内刊或者任何他能拿得到话语权的场合，那都是在替他巩固形象啊。
第二张照片就更不用了，宾客如云，座无虚席，排场拉满，都是地位的彰显。
一个有声望的、孝顺的、镇得住场面的接班人，家族里还有谁能跟他争？
不过到底，还是吴邪的摄影技术好，而且……
吴妄朝哥哥眨了下眼，眼神里有几分狡黠：“手放下来吧，其实他根本读不懂唇语。”
吴邪手一僵，反应过来后气笑了：“好啊，耍我呢？”
吴妄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怎么会呢~~我刚才只是‘你最好祈祷他不懂’，又没他一定懂。”
吴邪才不要听他解释，伸手就去揪他的脸，被吴妄灵活地躲开，还故意笑了一声。
吴邪不服气，又扑上去挠他痒痒，吴妄挡了两下没挡住，被吴邪戳到腰上，顿时笑出声来。但又怕声音太大引来人，只能死死憋着，肩膀抖个不停。
两人这么闹了一会儿，好在还知道分寸，动作幅度和声音都很，顶多就是举止显得稍亲密了一点。
蝈蝈站在旁边看得满头黑线，悄咪咪打量了下四周，确认到没人注意这边，才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毕竟是人家葬礼，闹太过不好。
吴妄和吴邪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两人对视一眼，很快就默契地停了手。
但西装这种衣服就是这样，稍微动几下就乱，衬衫和裤腰都歪了。两韧头一看，都是一副狼狈相，只好结伴去卫生间整理一下再出来，免得被人笑话。
结果没想到，在卫生间碰见一个熟人。
“解哥？”
“花？”
两种相似的声线交叠在一起，从卫生间门口传来。
解雨臣闻声回望，看见吴家兄弟俩一前一后错开半步走进来，顿时微挑眉梢：“这倒是巧了。”
是这么，语气听着却没有多惊讶。
其实大家都是一条道上的，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婚丧嫁娶凑到一块儿实属正常。只是今场地格外大、人格外多，一时半会儿碰不见。
反而“巧”就巧在三个人同一时间竟然都来了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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