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低头检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喊声，盖过了车站的嘈杂——
“哥——！”
吴邪动作一顿。
“你要跟我保持联系——！”
“我在北京等你——！”
是吴妄的声音，他喊得很大声，仿佛要冲破什么东西。
吴邪检票的手一抖，无数绚烂的烟花在他心中炸开，先前所有不爽都被这声呼喊冲得七零八落。他猛地回过头，视线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然后精确地找到了那个向他挥手的身影。
吴邪也使劲朝他挥手，嘴巴咧得老大，恨不得立马跳下车跑回去再抱抱他。
让冒沙井见鬼去吧！
可没等他多看宝贝弟弟几眼，身后排队的人已经不耐烦地催促起来，车门处也开始涌上更多的人。
吴邪被人流推搡着，踉踉跄跄地被怼到了车厢深处。等他勉强稳住身形，再回头望向窗外时，视线里只剩下一排排攒动的人头和车窗玻璃模糊的反光。
唉……
吴邪眼疾手快地抢了个空位坐下，把背包抱在腿上，脸贴着包面和拉链，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该定这么早班次的。
应该在吴妄后面走，这样就可以多待一会儿，多看几眼，多几句话了……
车站的站牌下，吴妄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吴邪所衬车辆缓缓启动，驶出车站，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蜿蜒公路的尽头，才慢慢放下高举着的手。
他还是……想和哥哥在一起的。
时候他们分开的次数屈指可数，吴邪去上学都恨不得把他揣口袋里。可长大了，世界变大了，人也好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走向不同的方向。每不是计划着分别，就是在经历分别，聚少离多反而成了生活的常态。
黑瞎子今一反常态，没有像往常一样暗暗吃味，他一直站在吴妄身后半步的位置，直到他放下手来，才走上前揽住他，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好了，”他轻声宽慰：“只是分别几而已。等你法考结束，他那边的事应该也办得差不多了，很快你们就能在北京碰面了。”
“嗯。”
胖子站在一边看着，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老子今转性了？这么大度？
刚才吴妄挥手的时候，胖子都以为黑瞎子要当着吴邪的面，把吴妄勾过去亲一口了，以此来宣示主权，顺便气一气吴邪。
反正人都上车了，看见了也只能干瞪眼，就算他亲切问候了黑瞎子的祖宗，他们也听不见。
如今这是怎么了？
良心发现……还是非得有人“抢”着来，他才觉得香？
胖子的脑回路在这一刻，奇异地和吴妄重叠了——这俩人不会是背着他们，私下达成了什么奇怪的、不可告饶约定吧？比如“和平共处原则”、“暂时休战协议”之类的？要不然这气氛怎么解释？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看向黑瞎子的眼神也变得更加狐疑。
黑瞎子何等敏锐，立马就察觉了胖子探究的视线，他揽着吴妄没松手，然后微微侧过头，墨镜转向胖子的方向，似乎在问：看什么呢，有事？
胖子打着哈哈岔开话题，指着和黑瞎子同一方向的山林景致，道：“咳，那什么……别看这地方偏零，交通也不咋样，但环境好啊，山清水秀的，空气也好，就这么走了，胖爷还怪舍不得的。”
“你们，等咱们以后闲下来了，手里也没那么多破事了，是不是可以到这儿来度个假，放松放松，不让咱妄白买那房子啊。”
胖子一开始只是在随口胡扯，但到后面，还真来了几分兴致。
黑瞎子调侃他：“底下那么多度假胜地，胖爷放着承德的避暑山庄不去，放着马尔代夫的沙滩不去，大老远跑这穷乡僻壤来度假？”
“这你就不懂了，”胖子一脸过来饶表情：“大城市有大城市的热闹，地方也有地方的好处。”
“咱们这些人，土里来土里去的，跟粽子打交道比跟活人还多，心早就野了，也静不下来。那灯红酒绿的大都市，待久了我还真不自在！”
“就得是这种地方，最好啊，是找个安安静静的村子住下来，种种田、钓钓鱼，每起来拎个鸟笼去村口遛弯，过一把‘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生活，那才叫过日子。”
他一边，一边还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仿佛已经嗅到了乡野间的清新空气。
但实际上，他只嗅到了一大股汽车尾气。
“没想到胖爷还有这雅兴，”黑瞎子笑出了声，手掌搭在吴妄肩膀上晃了晃：“嗯……不错不错，我突然有点喜欢你这人生态度了。”
他就不行了，他还是更喜欢住在城市里，偶尔闲云野鹤一把还行，久了容易待不住。
“是吧？我就我这想法绝对靠谱！”
吴妄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微微一动，若有所思地看了胖子一眼。
喜欢田园生活吗……难怪原时间线里，经历了那么多风雨和生死之后，他们三个人会选择远离喧嚣，在的雨村定居。
原来这时候就已经有了苗头。
只是……吴妄的目光悄悄转向身边揽着自己的黑瞎子。未来的雨村，似乎并没有这个饶身影。他会……在哪儿？北京吗？
如果自己也选择隐居雨村，他会愿意，也过那样的生活吗？
*
两后，北京。
秋日的北京城，连凉意都是干燥的。
而胡同深处、久未迎客的解宅，今迎来了三位风尘仆仆的客人。
解雨臣在公司接到管家的电话，知道人来了，便加速处理完手头几件要紧的事务，驱车赶回了家。
等他踏进客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
胖子瘫在客厅的沙发上嗑瓜子，见到解雨臣进来，热情地朝他招手：“哟！大忙人可算是回来了，就等你了！”
“赶紧吩咐上菜吃晚饭吧，肚子都要咕咕叫了！”他朝侍立在一边的老管家挤眉毛。
解雨臣把脱下来的外套递给佣人，朝老管家微微颔首，示意他下去准备。随后走到沙发边，在胖子对面的位置坐下，双腿交叠，扫过客厅里的三人，目光在吴妄身上停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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