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快速跑向前门。
数辆越野车缓缓驶入庄园,尘土飞扬,车身满是奔波的痕迹,昭示着一路的艰险。
第一辆车上,率先下来的是手冢国光的父母。手冢国隆先生沉稳依旧,而手冢彩菜女士一下车,目光就急切地搜寻儿子的身影。
素来冷静自持、情绪极少外露的手冢,在看见父母安然无恙的瞬间,眼底瞬间泛红,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
确认家人平安无虞,他快步上前,稳稳站在父母身前。
手冢母亲彩菜更是快步迎上,满眼心疼,双手细细抚过儿子的脸颊,一遍遍确认他的状态,指尖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国光!你没事……太好了……”
手冢看着母亲,眼圈发红地低声应道:“嗯,母亲。”随后他扫了一圈后,轻声询问:“祖父呢?”
手冢父亲沉默不语,眼底藏着疲惫与无奈。彩菜看着手臂绑着绷带的儿子,一边无声落泪,一边轻声回道:“你爷爷去警署了,执意要去帮忙出力,不肯待在家里避险。”
手冢默然垂眸,心底了然。祖父一生正直热忱,乱世之中,向来不会坐视不管。
第二辆车开门,黑崎的父母匆匆下车。
平日里沉稳内敛的黑崎,此刻也难掩心绪,红着眼眶快步奔了过去。黑崎母亲攥着一方手帕,快步迎上,一把将儿子紧紧抱入怀中,压抑多日的担忧彻底爆发,轻声哽咽:“阿澈,你吓死妈妈了,家里一直联系不上你,我们在外急得团团转。”
黑崎抬手紧紧回抱住母亲,头颅微垂,低声致歉,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第三辆车停下,绪方的家人顺利归来。车门打开,绪方第一时间带着母亲下车,片刻不停地径直赶往A座公寓去找等候已久的亚美。
紧接着下车的是中村兄弟、高桥雅仁以及不二的弟弟裕太。
几人脸上皆布满疲惫,神色凝重,气氛压抑。尤其是高桥雅仁,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整个人失魂落魄,浑身透着死寂的低落。
不二快步上前,目光看向裕太,无声询问情况。
裕太凑近他耳边,压低嗓音,语气沉重酸涩:“哥,医院里全是丧尸,高桥前辈没能找到他的爸爸妈妈。”
不二眸光微沉,看向失魂落魄的高桥,心底泛起几分酸涩。他几番酝酿话语想要开口安慰,可却什么也不出口。
末世乱世,所有苍白的安慰都显得格外无力。
高桥察觉到他的目光,勉强抬头,想要扯出一抹笑容示意自己无事,可眼底的哀伤与绝望根本藏不住,嘴角僵硬半晌,终究无力落下,连强装镇定都做不到。
不二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坚定:“先好好休息,下次我陪你一起去找。”
后续几辆车辆陆续停稳,归来的队员,以及众人沿路救下的几名幸存者,纷纷下车集结。
忍足与越前并肩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定每一个下车的人,细细扫视、满心期许,可直到所有人尽数下车,依旧没有看到各自家饶身影。
佐伯走到忍足身侧,低声如实告知:“忍足,你家那边排查过了,没有找到叔叔阿姨的踪迹。”
忍足眼底的期许缓缓褪去,心底焦灼翻涌,却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多一言,默默压下所有心绪。
一旁的幸村,目光落在越前身上,眼神里藏着清晰的惋惜与不忍。
越前心思敏锐,瞬间捕捉到他的神色,心底骤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福
果不其然,幸村缓步走到他面前,语气沉重直白,没有半分隐瞒:“越前,寺庙那边没有幸存者,只有三具倒在血泊中的……对不起,我们没办法将遗体带回来。”
越前龙马的身体晃了一下,琥珀色的猫眼里瞬间涌上巨大的空洞和难以置信,只觉得旋地转,耳边一片嗡鸣,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呆呆地看着幸村,仿佛没听懂这句话的含义。
“你……你什么?”
少年嗓音发颤,带着不肯接受的侥幸,艰难开口:“是开玩笑的吧?”
全场寂静无声。
无人应答,所有人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底满是心疼与哀伤。
虽然大家之前都不认识越前,但看着这个年幼的还未迈入国中的稚气少年,在最该肆意成长的年纪,硬生生遭遇了末世最残忍的生离死别,未免让人动容心疼。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默默给少年留出独处的空间,任由他消化这份骤然崩塌的绝望。
………………
等众人情绪都平复了,迹部让管家将陌生的幸存者都带到b座,然后家属跟着少年们都回到A座休整安顿。
安顿间隙,手冢彩菜主动走到不二身前,眉眼温柔,笑意和善:“你就是不二同学吧?常听国光提起你,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手冢的妈妈。”
不二被长辈突然的善意招呼微微一怔,随即立刻收敛心绪,礼貌躬身回礼,姿态温润得体。
紧随其后,黑崎的妈妈也笑着走上前来,语气亲切熟络:“哎呀,不二对吧?第一次见面,阿姨早就听过你的名字啦!多亏了你在学校一直照顾我家这个木头一样的儿子,阿姨一直想好好谢谢你。”
不二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再度礼貌还礼,心底忍不住悄悄腹诽:阿姨太客气了,真要论起来,在学校里,还不一定是谁照顾谁呢。
一旁的手冢彩菜听到“木头”这个形容,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自家寡言少语、面无表情的儿子,又看了一眼手冢边上的墨绿色短发少年,心底默默感慨。
还好,她家儿子虽然冷静寡言,但好歹算不上木头。
两位母亲显然对这位总是微笑的温和少年很有好感,少年始终眉眼温柔、笑容澄澈,让两位母亲有种在撸猫的错觉。而且两个母亲莫名很想让对方知道是自家儿子才跟这少年更熟悉,于是都围着不二温柔寒暄,频频借着自家儿子拉近关系。
被当众当成“工具人”的手冢与黑崎,下意识对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双双移开目光,默默感受着自家母亲对不二的热情。
……
夜色渐深,夜幕彻底笼罩整片庄园,喧嚣渐渐褪去,所有人陆续回到房间休整,准备过夜。
静谧的房间里,不二闭目凝神,在心底轻声呼唤识海深处的另一个自己。
【周助,白银城,你是二阶异能者?】
周助清冷淡漠的嗓音在识海内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慵懒:【可能吧,我自己也不清楚异能等级是怎么划分的。】
不二思索片刻,继续问道:【那你会飞吗?】
识海静默一瞬,周助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几分迟疑:【……你想去哪里?】
【也不是。】不二轻轻摇头,【我就是想问,你能不能带着一个人飞。】
周助再次沉默,片刻后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很在意那个叫越前的学弟?】
【嗯。】不二坦然承认,【他是我们的学弟。如果没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你今年在青学就会和他成为队友。】
这一次,周助沉默了许久许久。
漫长的寂静过后,他才缓缓开口,嗓音淡漠疏离:【你喜欢这个世界?】
不二睁开眼,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语气认真而坚定:【这个世界的确满目疮痍、糟糕透顶,但我们在这里遇到的所有朋友,都足够真诚、足够美好。】
周助似乎被这个答案触动,但依旧固执地守着内心的壁垒。
于他而言,这片残破的世界毫无留恋。除了至亲家人,他不想与任何人产生羁绊、牵扯纠葛。无牵无挂,便不会受伤,不会心生软肋,不会被世事牵绊。
不二仿佛看穿了他所有心思,一边悄然运转周身灵气,缓缓调养白日作战留下的暗伤,一边轻声开口,语气通透:
“周助,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就算表现的再抗拒,实际上最后还是会心软的。我还能不了解我自己吗?”
识海内的周助:【……】
“别害怕和这个世界产生交集,也别害怕拥有羁绊。”不二语气轻柔,带着几分释然洒脱,“我们本就是被选中的人,注定逃不开这些风雨。既然无法反抗,不如试着坦然接受它?”
周助无奈轻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之后会变得这么爱教吗?】
不二弯眸轻笑,心底坦然:“我是在自言自语啊。你自己有多喜欢和自己话,你不知道吗?”
周助:【……】
几番闲谈拉扯,周助终究抵不过本心,默然掌控了身体主导权。
他起身走到窗边,尝试挣脱地心引力的束缚。
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体骤然轻盈浮空。
他真的会飞。
夜色之中,身形轻盈如羽,悄无声息掠出窗外,顺着公寓外墙稳稳滑翔,最终轻轻落在越前房间的阳台边缘。
驻足停顿,周助松开身体掌控权,将主导权还给不二,低声道:【你去服学弟跟我出去吧。】
不二无奈在心底叹气。
年幼的自己不爱与人交流,这可怎么办。
他整理好情绪,眉眼漾开温柔笑意,抬手轻轻叩响越前的窗户玻璃。
房间内,越前正独自呆坐在床沿,满心沉郁,怔怔失神。骤然响起的敲击声让他浑身一震,瞬间回神。
他握紧手边的网球拍,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夜色温柔,不二周助正仰着脸,眉眼澄澈,笑意温润。月光照亮他蜜色的短发和冰蓝色的眼眸,笑容干净得像此刻的月光。
越前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推开窗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茫然:“前辈?”
不二弯眸浅笑,语气温和轻柔:“越前,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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