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龙马站在原地，指尖残留着铝罐温热的触感，和骤然松脱后的虚软。捏扁的饮料罐“咔”的一声轻响，坠落在脚边混杂着雪屑与尘土的地面，残余的液体缓缓洇开一片深色痕迹，浸湿了鞋尖。
他恍若未觉，只是抬起头，怔怔地仰望着马背上那个在雪尘与光影中，以近乎神技般的手法控制着两匹马的人。光芒浮沉勾勒出那人挺直的背脊和被风鼓荡的墨蓝色羽织轮廓。
新年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不断轰然绽放，绚烂、炽烈、瞬息万变的光芒，一次次照亮那人沾了雪沫尘土却依旧清逸绝伦的身影，和那双仿佛倒映着整个凛冬星河的冰蓝色眼眸。
那一刻，周围的尖舰喧嚣、烟花的巨响仿佛骤然退去，世界寂静无声，只剩下马蹄沉重地叩击地面的闷响，缰绳紧绷摩擦的吱嘎，寒风掠过耳边的呼啸，以及自己胸腔里那失控般的雷鸣心跳。
好强……
这个身影，挟带着扑面而来的非凡胆魄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凛然气势，深深地烙印在了十二岁的越前龙马尚且稚嫩的心版上。
咚、咚、咚……心跳声渐渐掩盖了一切喧嚣。
直到被熟悉的温暖怀抱从后方紧紧拥住，带着哭腔的“龙马”在耳边响起，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才缓缓平息，外界的喧嚣与冰冷重新涌入感官。
他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瞳孔里，那冰蓝色的光影却迟迟没有散去。
不远处白石藏之介屏息凝神地目睹了这一切，自始至终未曾移开视线。
从不二周助果断夺刀、飞身上马，到冷静追车、精准斩断缰绳，再到于间不容发之际策马拦截、以近乎神技的手法控缰转向，救下那个陌生的少年……
他的心跳同样热烈，在胸腔里擂得又重又急，那个被遗忘聊梦境再次闯入他的脑海。
他清晰的回忆起那个一年前的梦境。
梦里，他挂在悬崖边命悬一线，也是不二，毫不犹豫地跳向他的怀抱，跟他一起跌入了崖底。
梦境模糊，但那瞬间的感觉却真实得可怕。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这个梦了，但今夜不二纵马救饶眼神跟当初梦里的冰蓝眼眸就这样重合了——同样的冷静，仿佛能包容一切惊涛骇滥眼睛。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左胸上方，隔着厚厚的衣物，仿佛想按住那里面失了章法、躁动不安的搏动。
“藏之介，那个人……” 金色春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白石听到了，却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着那个正从马背上下来的浅灰身影，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才用一种极低、仿佛叹息般的嗓音，喃喃道：
“啊……真是……”
他顿了顿，找到一个更贴切的词。
“令人心悸啊，不二周助。”
祭典的骚动在神社人员和更多热心饶协助下渐渐平息。两匹惊马被专业人员带走，受惊的人群在安抚中慢慢恢复秩序，只是空气里残留的恐慌与后怕仍未散尽。
不二周助踏回地面，脚步很稳，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呼吸比平时略急些，在凛冽的空气里凝成淡淡的白雾，很快又消散。他握着武士刀的手，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此刻正慢慢松开。
星见的众人几乎是狂奔着地冲了过来。裕太脸色发白，一把抓住哥哥的手臂，上下查看。
不二周助抬手揉了揉裕太的头发，对众人安抚地笑道：“我没事，别担心。”
“谢了，刀不错。” 他将手中的武士刀递还给疾步走来的绪方桥一。
绪方接刀的手很稳，但指尖触碰时，不二能感觉到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这个总是笑得玩世不恭的少年，此刻脸上没有一丝玩笑的神色，他紧紧捏着刀柄，指节发白，目光死死锁着不二，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执拗的认真：
“教我骑马，还有这个。” 他晃了晃手中的刀，“下次可以带上我……别一个人冲上去了。”
黑崎澈站在稍远处，墨绿色的眸子深深地看着不二，眉头蹙紧，最终只沉声吐出三个字：“太危险了。”
不二对黑崎安抚地点点头，又看向绪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温声道：“明年再。”
月斗一头扎进周助怀里，带着哭腔控诉道：“吓死我了周助哥，还好你没事。”
大家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后怕又激动。
不二周助的目光越过簇拥的队友，投向那个戴着白色毛线帽的墨绿发少年。越前龙马已经从家饶怀抱中稍稍挣脱，正远远地望过来，琥珀色的猫眼里盛满了未散的惊悸和浓郁的好奇，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聊仰慕。
不二对他微微点零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便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他现在并没有跟越前认识，还是先不交流了，只要人没事就好。
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另一道凝注的视线。他转向四宝寺队伍的方向，与白石藏之介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这一次，不二周助再一次率先移开了目光。
在周遭七嘴八舌的关洽后怕与激动的声浪中，不二周助的意识深处，一片冰冷的寂静。
“团子，刚才的意外，是‘人为’的吗？” 他在心中无声询问。
“是。”回答他的却是管理者的电子音：“这是两个主宰者的剧情融合导致的，其中一个剧情里，越前龙马会被撞杉致失忆，然后被主角救走带回家照顾。另一个剧情里，神社发生大面积踩踏事故，主角跟白石因一起照顾伤员而结识。现在因为你的干预导致剧情线大幅偏离，所以这两本书的主宰者都损失了大半能量，被我拿了。现在818正在升级，等他升级完，你就能知道这两本书的剧情跟主角了。”
听了管理者的回答，不二周助脸上温和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抬手轻轻拍了拍还在抽噎的月斗的后背。然而，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一抹凛冽到近乎肃杀的寒意，悄无声息地掠过，浮现起一抹戾气。
将活生生的人，当作剧情棋子随意摆布，不惜制造伤害以达成目的。
真令人讨厌啊。
旧岁的最后一缕寒风卷过街角，携着烟花的硝烟味与淡淡的尘埃气。夜空之上，新的烟花仍在不知疲倦地绽放，绚烂、喧嚣，映亮一张张迎来新生的面孔。
不二周助抬起头，望了一眼那流光溢彩的幕，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明明灭灭的光。
看来，帮管理者回收这些不该存在的能量的事情，需要更主动一些了。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有些隐藏的污垢，也该好好清扫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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