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月光如水银般透过不二周助卧室的百叶窗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而冷清的光影。
离别在即，坤月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惆怅。他的思绪如潮水般翻涌，不受控制地回溯着自那个意外苏醒的清晨以来，与这位名为不二周助的少年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
若我此刻离去，他当如何自处？坤月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忧心。
言灵、投影石、千里传音……这世间有太多超乎常理的存在，不二他能独自应对么？
管理者调出一份泛着微光的数据报告，平静回应：不二周助已具备独立应对基准线以上风险的能力。成长曲线符合预期。系统将按既定协议提供必要辅助。
必要辅助......坤月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指尖无意识地在虚空中轻点。
“别想了，他肯定可以的。”管理者催促道：“你今晚不走的话我就拿这些能量去处理其他主宰者了，下次什么时候能有足够的能力再送你走，可就不一定了。”
坤月沉默片刻，灵魂体泛起细微的涟漪。有劳了。师尊尚在等我归去，确实不该再耽搁。
“收到！”管理者的键盘声清脆响起。它敲打键盘，准备执行程序。
月光下，一道与不二年纪相仿的灵魂体被缓缓抽出。管理者忍不住吐槽：“你好歹几百岁了，为什么是孩童样貌？”
“我死的时候就是十三四岁。坤月的语气云淡风轻，几百年了师尊也没给我寻到合适的躯体，所以我只能维持死前的样貌。”
“大半夜的不跟你讨论死不死的话题。”管理者终止了这个话题，将代码试运行了一下后开口：“可以了，我现在送你出去。”
坤月在管理者调试程序的时候，目光温柔地巡视着这个住了两个月的房间。
他想起最初苏醒时，面对这个陌生世界和体内另一个年轻灵魂的茫然与警惕；想起不二最初发现他存在时，那冰蓝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讶，随即迅速被一种平和与探究欲所取代。没有恐慌，没有排斥，只有一种“有趣，看来我的生活要变得更复杂了”的坦然接受。那种超越年龄的镇定自若，让坤月第一次对这个少年产生了好奇。
他想起无数个夜晚，少年在完成课业和网球练习后，带着一身疲惫却依旧温和地与他的爱宠分享白日的见闻——虽然他经常私下吐槽少年的爱宠过于离奇，但在这一次次的交流中，坤月仿佛也重新体验了一遍青春的热血、友情的珍贵与成长的烦恼。他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心湖，被这少年鲜活的生命力悄然注入了一丝暖流。
他想起不二只有晚上才有的自恋的一面，想起不二偶尔的任性……原来两个月的时间这么长啊？
坤月收回思绪，在管理者话之后没有立刻回应好或者不好，他转而问道：“半夜不要聊死亡的话题？你一个世界的道，竟也忌讳谈论鬼魂之事？”
“我这个世界本不该有鬼魂啊，我管理的这个世界本来就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平凡世界呀。”管理者欲哭无泪，世界观世界观，它允许的才是这个世界的，但是这个世界有那么多未经过它允许的却存在的。
坤月席地而坐，灵魂体泛起柔和的光晕，他微微点头：“确实，本不应该有鬼魂。”
话音未落，他周身突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管理者惊愕地发现，坤月正在将毕生修为凝聚成一点星光。
“你在做什么？”管理者大惊失色。
坤月满不在乎地一边献祭自己的修为，一边左手虚空画符，一道流光溢彩的符咒在夜空绽放，他平静地开口：“你不是这个世界不应该有鬼魂吗？那我走之前再帮你一个忙吧，不必言谢。”
也算是我最后送给不二周助的礼物吧。
他的修为急速消散，随着最后一笔符文的落下，他的身子轻微晃了一下。
“去！”
修为如流沙般消散，他的身影变得透明。黑夜里凭空出现了一道烟雾，绕着不二的房间转了几圈后，顺着窗户朝外面飞了出去。
“还不快跟去？”坤月坐在地上背靠着不二的床沿，漫不经心地：“我现在的修为只能帮你定位那个迷路的鬼魂，能不能抓捕就靠你自己了。”
管理者复杂地看了坤月一眼，对于人类的情感它向来一知半解，对这个鬼魂它更是不懂。它不明白为什么坤月会牺牲自己的修为去帮忙定位豚昱。
难道就因为两个月的相处，让他也产生了必须帮忙的责任感？
不懂归不懂，但好处是自己的呀。
管理者愉快地跟着那道烟雾去找那个一直未曾出现的豚昱去了。
调息片刻，已成普通游魂的坤月飘然起身，视线再次落在了不二身上。
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跟用不二的眼睛照镜子，看到的不二居然差别还挺大。
不二的睡颜恬静美好，栗色发丝柔软地贴在颊边，常年带笑的唇角即便在睡梦中仍保持着温柔的弧度。坤月不自觉地弯起嘴角，轻声呢喃：连入睡都要保持着笑意，难怪每次接管你的身体都觉得嘴角发酸。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拂开少年额前的碎发，但灵魂体碰不到实物，他的指尖径直穿透过去。
啧……
一声轻叹在夜色中消散。即将回归寂寥本源的时刻，想到再不能见证这个少年的成长，再不能分享他的喜怒哀乐，心中那份不舍突然变得格外真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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