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另一端，陆止安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判官”发布的那条关于“黑曜石”的动态移开。指尖在办公桌上规律地轻敲，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不是巧合。
匿名信、林晚晴账号下的留言、再加上这条意有所指的动态……这个笔名为“判官”的沈清辞，正在用某种隐秘的方式，试图与某些人——或者与警方——进行沟通。
“黑曜石……”他低声咀嚼着这个词。在犯罪心理学中，某些特定物品对连环罪犯而言，往往具有图腾般的象征意义，代表着力量、仪式感或某种扭曲的审美。
他立刻接通了技术科的电话：“重点排查林晚晴的社会关系，特别是近期接触过的人中，是否有收藏黑曜石癖好，或者网名、笔名、工作室名称等与‘黑曜石’、‘obsidian’相关的人员。范围可以扩大到艺术圈、收藏圈乃至地下亚文化圈。”
“是，陆顾问。”
挂掉电话，陆止安调出了沈清辞的公开作品列表。他的目光停留在她最早期的几部作品上，那些故事的题材略显青涩，但其中对受害者心理状态的描写，尤其是对死亡瞬间的恐惧刻画，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精准。
这种精准，不像纯粹的想象。
他拿起外套，决定亲自去会一会这位“判官”。不是以官方的传唤形式，那样太过正式，容易让对方筑起心墙。他需要一种更……不期而遇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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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的家位于城市边缘一个僻静的文创公寓楼。她习惯于在下午前往公寓楼下唯一的一家24时咖啡馆，在靠窗的角落写作。
今，她刚在老位置坐下，点好的咖啡尚未送来，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便出现在桌旁。
“沈清辞姐？”男饶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沈清辞抬头，心脏猛地一跳。即使只看过照片，她也瞬间认出了来人——陆止安。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锐利，眼神像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精准地找到了她？
“我是。”沈清辞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合上了膝上的笔记本电脑，“您是？”
“市局，陆止安。”他出示了证件，动作干脆利落，“犯罪心理顾问。冒昧打扰，有些关于您读者群体的问题，想请您协助参考。”
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但沈清辞知道，这绝不仅仅是关于“读者”。
“我的读者？”她微微挑眉，尽力让自己的惊讶显得自然，“陆顾问对恐怖也感兴趣？”
陆止安自然地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服务员恰好送来了她的咖啡。他没有急于回答，而是等服务员离开，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兴趣广泛。尤其是像沈姐这样，对犯罪细节描写入木三分的作品。”
他的目光扫过她合上的电脑，似是无意地问道：“比如您最近在调研的‘黑曜石’，就是一个很有趣的切入点。是准备用在下一部新书里吗？”
来了。他果然看到了那条动态，并且将其与某些事情联系了起来。
沈清辞端起咖啡，借氤氲的热气掩饰自己一瞬的紧张。“只是一个初步构想。陆顾问也知道，写作需要大量的素材积累。”
“当然。”陆止安点头，眼神却未曾离开她的脸，“巧合的是，我们最近接触的一些……社会信息中，也出现了这个关键词。所以想来问问，沈姐在征集资料的过程中，是否接触到什么特别的人，或者……特别的信息？”
他在试探她。用“社会信息”这样模糊的词，来套取她关于“obsidian”的情报。
沈清辞的心跳更快了。她不能出“obsidian”私信她的真相，那会暴露她的特殊，也可能打草惊蛇。但她也需要向警方示警。
她垂下眼睑，用搅拌咖啡的勺轻轻搅动着深褐色的液体，仿佛在组织语言。
“特别的信息……谈不上。”她斟酌着用词，语速放缓，“只是偶尔会收到一些读者来信，其中有些……内容会比较阴暗。有些人，似乎能从虚构的犯罪中获得某种……共鸣，甚至兴奋。”
她抬起眼，迎上陆止安审视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坦诚且带着一丝作家应有的忧虑：“作为一个写作者，我无法分辨这些是纯粹的臆想，还是某种危险的苗头。发布那条动态，也是想看看，能否引出更多这方面的‘专家’。”
这番辞半真半假，将自己定位为一个担忧的、试图获取真实素材的作家，合情合理。
陆止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猜不透他是否相信。
“我理解。”他微微颔首，“那么，在您收到的这些‘阴暗’来信中，是否有让您印象特别深刻的？比如，涉及到具体的……犯罪计划？或者，对某些特定颜色有执念的？”
特定颜色。
他果然将“黑曜石”与林晚晴案中的“蓝色”联系起来了！他的思维敏锐得可怕。
沈清辞感到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她不能再深入了，否则会彻底被他抓住逻辑上的漏洞。
“抱歉，陆顾问。”她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读者的隐私，我不便过多透露。如果我真的收到涉及明确犯罪计划的威胁性信息，我会第一时间报警的。”
她巧妙地划下了界限。
陆止安看着她，没有强求。他知道，今能获取这些信息已经足够。至少，他确认了几点：第一，沈清辞绝非常人，她敏锐、谨慎，且似乎在隐藏什么。第二，她与林晚晴案，甚至可能与其他事情，存在某种关联。第三，那个“黑曜石”，确实是一个值得追查的关键词。
“我明白了。感谢您的配合，沈姐。”他站起身，递过一张只有名字和内部联系方式的卡片，“如果之后遇到任何让您感到不安的‘读者’，或者想起什么特别的细节，随时可以联系我。”
沈清辞接过卡片，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我会的。”
陆止安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邃，仿佛要将她的影像刻入脑海，然后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沈清辞才缓缓松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无声的硬仗。
她拿起那张纯白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和一串号码。
与此同时，她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正紧紧握着口袋里的手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另一个刚刚收到的、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判官’的调研有结果了吗？我很期待与你探讨……关于‘蓝色’的终极美学。”
发信人号码经过加密处理，内容却让沈清辞遍体生寒。
“obsidian”……他果然一直在看着她。
而陆止安，这位刚刚离开的犯罪心理顾问，他能感觉到这近在咫尺的危机吗？
她坐在温暖的咖啡馆里，却感觉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棋盘之上，自己是棋子，也是赌注。执棋的双方，一方是隐藏在暗处的变态预告者，另一方，是那个能看透人心的顾问。
而她，必须心谨慎地，在这两者之间，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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