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脑子是不是被三生河的水给泡发了？！”青冥在镜片那头急得直哼哼，似乎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倒抽了一口冷气才继续骂道，“时空这玩意儿脆得跟鸡蛋壳一样！你要是一回去，直接提着刀跑去把以前认识的人全砍了，或者干脆钻进深山老林里猫着不出来，整个旧时空的因果链条当场就会崩盘！到时候根本不用焚动手，暴走的时间乱流自己就能把人界给抹平了！你先按原来的轨迹走，把那个时空的架子稳住。至于什么时候能动手改命……我现在虽然被捆在水幕外头，但靠着心之镜的感应，能看见水幕大门上的光彩变化。只要旧时空里出现了可以改动的漏洞节点，水幕上就会亮起不一样的光，到时候我会趁着每一分钟的通话时间提醒你下手！听明白没有？！”
原来是这么个操作法。先走老路稳住系统框架，等刷出漏洞了再精准打补丁。
玲子虽然脑子还有点嗡文，但大方向算是彻底听懂了，赶紧对着镜片点头：“听明白了！青冥姐，那你们现在外头到底咋样了？焚那个疯子有没有过来……”
“时间到了！明同一时间再联系，给老娘争口气，别死在里头！”
啪的一声轻响，心之镜碎片上的绿光闪了一下，彻底熄灭了，重新变成了一块灰扑扑、半点动静都没有的破镜子。
玲子举着镜片在原地僵了两秒，看着空荡荡的四周，有点迷茫地抬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随后叹了口气，把镜片心翼翼地塞回贴身口袋里，还隔着布料按了按。
一分钟，真就卡得死死的一分钟，连句像样的道别都没工夫。
不过好歹心里头有谱了。
眼下火烧眉毛的事，是先把螭霄当年拿命趟出来的那条生路给找出来。
玲子转过身，顺着这片灰白石地继续往前走。
既然螭霄在这地方硬闯了八百多次，凭那条大黑龙一言不合就掀桌子的暴脾气，不可能一点印子都不留。
她迈开两条腿加快了速度，顺着石地一路跑了大概两里地。周围飘着的那些时空碎片越来越少，前头的灰雾一下子散开了。
玲子猛地刹住脚步，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皮子狠狠跳了两下。
只见前方的半空中，密密麻麻地悬着好几百条发光的细线。
这些细线从她脚下的石地边缘延伸出去，跟蜘蛛网似的，一头扎进远处摸不到底的浓黑深渊里，根本瞅不见尽头。
她站在原地粗略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八百多条。
在这些线条里头，绝大部分都泛着暗红色的光，看着跟干涸的血迹一样；唯独夹在中间偏左位置的一条线，泛着幽幽的暗绿色光芒。
玲子咽了口唾沫，迈步走上前去，凑近最边上一条暗红色的线条仔细打量。
那根线条表面坑坑洼洼的，布满了被暴力撕扯过的毛刺。她刚把耳朵凑过去一点，线条里头突然炸开一声螭霄气急败坏的咆哮：“该死的！这鬼地方怎么又是死路！给本座破！”紧接着就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还有龙骨被硬生生碾碎的咔嚓声，声音到这儿就戛然而止了。
玲子吓得缩了缩脖子，心脏猛地揪了一下。她咬了咬嘴唇，又挪了两步，把耳朵贴向旁边另一条暗红色的线。
“第三次了……左翼的灵脉全断了，撑不住了，得退回去换个方向……”里头传出螭霄压抑着痛楚的粗喘声。
她红着眼眶，又换了一条。
“第六百四十次……咳咳……这帮该死的时序灵体简直没完没了，本座就不信这个邪……”
一根接着一根。每一条暗红色的线，都是螭霄当年拿自己的血肉之躯撞出来的死胡同。八百多次啊，那条平时总是嫌弃她笨、跟她顶嘴的蠢龙，为了给她找一条能活命的路，在这个连口热乎水都没得喝的鬼地方，一次次被时间乱流搅碎骨头和灵脉，又一次次咬着牙爬起来重头再来。
玲子突然想到第一次见到螭霄时候他的样子：灵力很低，低的连一个正常的形态都维持不住，在她们宿舍上救了意识恍惚，不心失足的她。
当时螭霄灵力全无，连记忆都丧失了很多。原来是在这里损赡。
她和螭霄的相遇正是这八百分之一的概率。螭霄当年为了救异界和人界，硬生生在这个地方创了八百多次。
玲子只觉得嗓子眼像是被一团湿棉花给死死堵住了，鼻梁骨一阵阵发酸。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睛，把视线移向唯一的那条暗绿色线条。
她走到暗绿色的线条跟前，屏住呼吸，侧过耳朵贴了上去。
里头没有咆哮，也没有骨头碎裂的爆炸声，只有一阵虽然虚弱、却极其平缓的呼吸声，还有脚掌一步步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声。
刚才青冥，八百多次里头，螭霄只成功走通了一次。现场八百多条线全是暗红的，唯独这一条是暗绿色的。
期末考试做选择题都没这么明显的送分提示，就算闭着眼睛摸，也该摸这条绿的。
玲子不再耽搁，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右手，五指直接抓住了那根暗绿色的线条。
手指头刚一碰到线条，脚底下的灰白石地和满飘着的碎片，唰的一下全没了影。
呼——！
一股夹杂着大片鹅毛大雪的狂风，跟抡圆聊巴掌似的，直接糊了玲子一脸。
周围的温度在半秒钟之内掉到了冰点以下。玲子身上还穿着进水幕前那件单薄的旧衣裳，这股子刺骨的寒气顺着领口、袖口和裤管往里一灌，冻得她浑身汗毛倒竖，上下牙床控制不住地直打架，咯咯作响。她赶紧把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搓着肩膀在原地使劲蹦跶了两下。
她眯起被雪花糊住的眼睛，顶着风雪往四周看。
脚底下是一片看不到边的雪原，冻着好几尺厚的万年玄冰，滑溜溜的连棵枯树杈子都没樱就在她正前方不到十步远的地方，直挺挺地站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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