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蹲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玉米糊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储物戒指。戒指内壁传来细微的凉意,像是在提醒他昨晚藏进去的那罐麦乳精——铁皮罐子上印着“强化维生素”的字样,是他用三斤废铜烂铁从戒指的兑换功能里换来的。
“舟哥,李书记让你去队部一趟,有要事。”陈铁牛掀开门帘闯进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粗布褂子的领口湿了一大片,“刚从公社回来的通讯员,上面要派人下来检查‘集体储备粮’,让各队提前清点。”
林舟搅糊糊的动作顿了顿。玉米糊糊里飘着的红薯块是昨晚从戒指里拿出来的,表皮故意蹭零泥土,看着像是从地窖深处翻出来的陈货。他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星子溅在青砖地上,烫出个黑点:“检查就检查,咱队的储备粮账实相符,怕啥?”
“怕就怕有人趁机搞事。”铁牛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张会计他媳妇今早去公社供销社扯布,跟人嚼舌根‘林舟家的烟囱冒烟,不像是缺粮的样’,这话保不齐传到检查组耳朵里。”
林舟舀了勺糊糊,吹凉了送进嘴里。红薯的甜混着玉米的粗粝感在舌尖散开,心里却在盘算:张会计被撤了职后一直憋着气,他媳妇这是想借检查组的手找补回来。集体储备粮的账是周秀莲算的,笔笔清楚,可自家灶房的烟火气确实扎眼——这年代谁家不是三两头断炊,唯独他这儿,早晚两顿从没断过热乎气。
“你去告诉李书记,我这就过去。”林舟把剩下的糊糊倒进粗瓷碗,“对了,把你娘腌的那罐咸菜给我带上,就‘给书记和检查组的同志添个菜’。”
铁牛眼睛一亮:“明白!用咸膊挡眼,让他们没空琢磨别的!”
林舟笑了笑没接话。他真正的打算,是把那罐麦乳精藏进咸菜罐底——罐子是双层的,外层装咸菜,内层垫着油纸,正好能放下麦乳精。等检查组走了,再拿出来给周秀莲补补身子,她最近忙着算秋粮的账,夜里总咳嗽。
刚走到队部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张会计的大嗓门尤其刺耳:“李书记!我不是周秀莲记账有问题,可林舟家那情况确实可疑!咱队里谁家顿顿有热饭?他一个孤儿,哪来那么多粮?”
“张富贵你少在这儿挑事!”李书记的声音带着火气,“林舟挣的工分是队里最高的,他爹娘走时留零家底,省着吃够撑到现在,有啥可疑的?”
林舟掀开门帘进去时,正看见张会计梗着脖子要反驳,他手里的咸菜罐“咚”一声放在桌上,坛口的咸香味瞬间压过了屋里的火药味:“李书记,刚从铁牛家拿的咸菜,脆得很,检查组的同志要是来了,就着窝窝头吃正好。”
张会计的话卡在喉咙里,脸涨得像猪肝。林舟瞥了他一眼,径直走到周秀莲旁边——她正趴在桌上核对账本,算盘打得噼啪响,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笔微微发红。他不动声色地把一个油纸包塞到她手里,里面是两块掺了白面的玉米饼,是今早特意做的。
周秀莲的耳尖唰地红了,低头拨了个算珠,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谢了。”
“检查组啥时候到?”林舟问李书记,眼睛却瞟着周秀莲把饼塞进抽屉,动作快得像偷食的松鼠。
“是晌午到。”李书记接过铁牛递来的搪瓷缸,灌了口热水,“主要看储备粮的晾晒情况和账目,你跟秀莲把账本理清楚,别出岔子。”
张会计突然插了句:“我看还是让检查组去林舟家看看吧,也好证明他清白不是?”
林舟心里冷笑,面上却笑:“行啊,正好我家缸里还有点红薯干,让同志们尝尝咱队的收成。”他心里清楚,红薯干是昨晚从戒指里拿出来的陈货,表面都起了层白霜,看着就像存了大半年的样子,谁也挑不出错。
周秀莲却突然抬头:“不好吧,检查组的同志忙得很,哪有空去看家家户的粮仓?再林舟家的红薯干,上次分粮时大家都见过,确实是省下来的。”她的算盘停在“林舟”那一行,工分数字后面画了个的对勾,像是特意标出来的。
林舟心里一暖。这姑娘看着文静,护起人来倒挺直接。
张会计还想啥,被李书记瞪了回去:“就按秀莲的办!张富贵你要是没事,就去晒谷场帮忙翻粮食,别在这儿添乱!”
张会计悻悻地走了,出门时故意撞了林舟一下。林舟没理他,只是对周秀莲:“账本我再帮你对对?”
“不用,都核三遍了。”周秀莲把账本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看这页,是储备粮的进出记录,每笔都有经手人签字。”她的指尖划过“李书记”“王保管”的名字,最后停在“林舟”两个字上——那是他上次帮队里运粮时签的,字迹被她描得格外清晰。
林舟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两秒,突然听见铁牛在外面喊:“舟哥!供销社的王主任来了,给你捎了东西!”
他心里咯噔一下。王主任是知道他“有点门道”的——上次用一块旧银元从戒指兑换了十斤白糖,就是托王主任帮忙遮掩的。这节骨眼上送东西,不是添乱吗?
出去一看,王主任正蹲在门槛上抽烟,脚边放着个麻布袋子。看见林舟,他眼睛一亮:“林,你托我弄的东西弄到了,就是数量不多,就两斤。”
林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确实托王主任弄过碱面,可那是三前的事,早用戒指里的红糖换够了。这时候送来,万一被检查组撞见……
“王主任太客气了,还麻烦您跑一趟。”林舟一边一边去拎袋子,故意让麻布蹭过手心——借着接触的瞬间,意念一动,袋子里的碱面已经悄无声息进了戒指。他手里拎着的,不过是个空袋子。
“应该的,你上次帮我修的算盘,比新的还好用。”王主任笑得一脸褶子,“对了,听检查组要来了?我这就走,别给你添麻烦。”
“谢了王主任。”林舟送他到村口,回来时看见周秀莲站在队部门口,手里攥着块帕子,脸色有点白。
“他……他送的啥?”她声问。
“碱面,想做点玉米发糕。”林舟晃了晃空袋子,“刚让铁牛拿去晒谷场了,免得占地方。”
周秀莲的肩膀松了松,帕子上的褶皱也展平了些:“那就好,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林舟逗她。
“没什么。”她转身往回走,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检查组该到了,我去烧点水。”
林舟看着她的背影笑了。这姑娘,心思比算盘珠还细。
晌午时分,检查组果然来了,领头的是公社的刘干事,戴着副黑框眼镜,话斯斯文文的,却总爱盯着细节问。他翻账本时,手指在“林舟”的工分记录上停了半:“这伙子工分挣得不少啊,看着挺年轻。”
“能干!插秧割麦都是一把好手。”李书记赶紧,“家里困难,就靠挣工分过日子。”
刘干事点点头,又去看储备粮。晒谷场上的玉米棒子堆得像山,周秀莲拿着账本挨个核对数量,刘干事随手抽了几个棒子,剥开看了看,籽粒饱满,挑不出错。
“粮食没问题,账目也清楚。”刘干事合上账本,突然话锋一转,“就是刚才听张会计,有户社员家里粮够吃?”
林舟心里一紧,刚要话,周秀莲突然开口:“您的是林舟吧?他家是有袋红薯干,不过是他爹娘走时留下的,省着吃才吃到现在。前阵子我去他家借针线,看见那红薯干都硬得能硌掉牙了。”她着,还故意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了那味道。
刘干事笑了:“艰苦朴素是好事,只要不是藏私粮就校”他拍了拍林舟的肩膀,“年轻人好好干,以后争取当个生产能手。”
林舟赶紧点头:“一定一定。”
送走检查组,李书记长舒一口气:“秀莲这脑子转得快!刚才我都捏把汗。”
周秀莲的脸微红:“我就是实话实。”她看了林舟一眼,眼神里藏着点得意,像只刚抓到鱼的猫。
张会计躲在晒谷场的草垛后面,看见检查组走了,悻悻地回了家。他媳妇正在门口纳鞋底,见他耷拉着脑袋,撇撇嘴:“我啥来着?林舟那子精得很,想抓他把柄,难!”
张会计没吭声,心里却在琢磨:那罐麦乳精,到底藏哪儿了?早上他去林舟家附近溜达,明明看见烟囱冒烟时飘着股甜香味,绝不是玉米糊糊的味儿……
傍晚收工时,林舟帮周秀莲收账本,趁人不注意,把那个双层咸菜罐塞给她:“给你娘的,里面有点好东西,晚上冲水喝。”
周秀莲的手指触到罐底的硬物,眼睛亮了亮:“是……麦乳精?”
林舟比了个嘘的手势,凑近她耳边:“别声张,冲的时候掺点玉米糊糊,看不出来。”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周秀莲的脸瞬间红透,抱着罐子快步走了,辫子梢都带着点雀跃。
铁牛凑过来,一脸坏笑:“舟哥,你俩刚才嘀咕啥呢?周会计脸都红了。”
林舟敲了他一爆栗:“少打听。对了,张会计家的烟囱今晚上没冒烟,你为啥?”
铁牛挠挠头:“估计是没粮了吧,活该!谁让他总找你麻烦。”
林舟望着边的晚霞,心里盘算着明用戒指里的废铁换点红糖——周秀莲咳嗽还没好,红糖姜茶比麦乳精更顶用。至于张会计的动作,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在这1958年的村里,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这才是“躺赢”的真冢
灶膛里的火渐渐熄了,林舟往炕上铺被褥时,摸了摸戒指。里面安安静静躺着各种物资,像个秘密的宝藏。他知道,只要守着这个秘密,守着身边这些人,日子就会像锅里的玉米糊糊,慢慢熬,总能熬出点甜滋味来。
窗外,周秀莲家的烟囱升起了袅袅炊烟,比平时多飘了会儿才散。林舟仿佛能看见,昏黄的油灯下,她正心翼翼地往碗里舀着麦乳精,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这画面,比戒指里所有的宝贝都让人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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