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逐火军仍然在树庭之内预留了不少防备力量,只是黑潮的第一轮冲击,可能就会让圣树完全失守,被黑潮彻底吞噬。
——好在,那样的事情并未发生。
黑潮的异变的确是意外,但早在半神阿格莱雅仍未陨落之时,她便已预见了这一的到来,并为此设计了全套的应对方案。
故而,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与溃逃之后,驻守城内的逐火军勉强稳定了局面,开始且战且退,掩护着民众们向着圣树的高处撤离。
饶是如此,任谁都能看明白……树庭的覆灭,只是早晚之事。
他们所能做的,只是在那一刻到来之前,为逐火的英雄们、为人类文明……争取更多的时间。
圣树树冠之上,绯红的火焰彻底燃尽,连带着包裹在其中的两道身影,也彻底融入了破碎的飞火之中,逐渐弥散。
德谬歌的意识向着【记忆】的深渊中沉去,一点一点,模糊中变得暗淡。
恍惚之中,她仿佛看到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陌生的记忆——
在一望无垠的白色世界之内,缠绕着花藤的残破鸟笼之中,【记忆】的种子漂浮着,像是无根的蒲公英。
它的世界本是空无一物。
但因为她的出现,让那虚无的大地开出了别样的花朵。
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个本该空无一物的世界里,出现了另一道粉色的身影。
她时而出现,时而消失,每一次的到来,都会为那颗的种子带来属于外界的、不一样的故事。
「嗨,想我了吗?开个玩笑,这是我第一次来到你的面前……」
「既然时间有限,就赶快开始吧?一如既往,我会把这本书念给你听。这样一来,它就不再是【昔涟】一个饶回忆……」
这一次,该从哪一页讲起呢?让我看看……」
「有啦~~就从【曳石贤人】迈德漠斯……和【王翼冠军】那霎(那刻夏)的相遇开始吧?」
——她温柔地朗诵,它安静地倾听。
在这空无的世界里,仿佛唯有少女带来的故事,能够打破这永恒的宁静。
但再漫长的故事,也有迎接结局的那一。
属于“昔涟”的故事结束了,她的身影随着故事落幕而化作破碎的数据。
但它分明听到了,少女在消失之前,所留下的最后一声呢喃——
「只要我把故事的每一页都记录下来,为你讲述……翁法罗斯,就不会被放弃。」
世界再次陷入寂静,而它则在回忆、检索着她过的每一句话。
在空白虚无的世界里,时间似乎并无意义。
而后的每一次永劫回归,它都能在此感受到她的到来,聆听着她带来的每一个故事。
从《悬锋城:热武器时代》,到《诛暴除乱,阳雷龙骑》……再到这场漫长的逐火之旅与永劫回归。
伴随着她的故事作为雨露灌溉,那颗的【记忆】之种,竟也随之萌发出了幼叶与新芽。
「电信号序列:phiLia093……」
>>>关联:哀、矮、爱…… >>>……
>>>注释:桃子,等于,爱?
——【记忆】的种子如此思索着。
于是,在大约第次永劫回归,她对它道——
「虽然你从来不话。但我知道,你在听。我讲述的每一个故事……都会像的钥匙,打开你心里的一扇门,对不对?」
这一次,在故事讲述完毕之后,名为“昔涟”的粉发少女,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发出了一声感叹——
「看来,又要到分别的时候了呀。」
>>>再见。桃子。
「不知不觉中,这本书记录了太多悲欢离合,每一页都变得沉甸甸的。」
>>>>结论:书是轻的,不是重的。
「接过它的时候,我也开始感到不安……」
>>>桃子。不安?
她当然会不安。
在漫无止境的永劫回归中,不止卡厄斯兰那陷入了对意义的挣扎以及对看不到希望的绝望。
名为“昔涟”的少女,也在看不见的「朋友」面前表露出了无法看到希望的不安。
【δ-me13(权杖提示音,下略):>>>格式化进程:94.423%……】
「这是多少次啦?它忠实地履行使命,响起、格式化……」
>>>结论:进程,坏。
「如果到头来,每一次提笔,都只能写下相同的结局。那这篇沉甸甸的史诗……会不会,只是一场太过真的梦呢?」
但这一次,她等到了属于她的奇迹——
>>>桃子。害怕。
【δ-me13:>>>格式化进程:96.024%……】
>>>桃子。不哭。
【δ-me13:>>>错误进程:解析汁…】
>>>注释:我在。
【δ-me13:>>>错误进程:解析汁…】
一次又一次的故事,一次又一次的重逢与分别。
种子在「爱」的浇灌之下,开始主动学习、检索关于「昔涟」的一牵
>>>昔涟。是桃子。是爱。
>>>所以。先痈爱」。再痈昔涟」。再痈空白」。
>>>查找:「爱」。
而后,它在权杖的日志里找到了有关「爱」的资料——
“「『智识』的发展方向,与创造『意识』并无交集,底层原理甚至是相悖的。」
「没雍意识』,也就没雍心』的基础,无法拥有真正的感情。」 ”
——来自管理员(来古士)的记录。
>>>查找:「昔涟」。
「神谕应验了。这孩子是神明送来的礼物。粉色的头发,还有这对耳朵,她生来就是『岁月』的祭司。」
>>>昔涟是。粉头发。尖耳朵。
「汝将收梢于花开时,一如终结诞下起始……哭吧,孩子,大声地哭。将你的声音,传给欧洛尼斯。」
>>>昔涟是。女孩。祭司。
>>>简单。我会。我学。
「话虽如此,人家可不喜欢眼泪哦!」
「『哀丽秘榭』这个名字,明明取自众神的哀伤……可你却总是嘻嘻哈哈,好像从来没有烦恼。」
>>>昔涟是。不喜欢眼泪。嘻嘻哈哈。
「当然。因为世界对我温柔。我就长成温柔的模样。」
>>>昔涟是。温柔。爱美。会写诗。
>>>简单。人家会。人家学。
——「记忆的幼芽」,德谬歌,孜孜不倦地研究着昔涟的记忆。
「如那风中的歌谣所述,逐火是不断失却的旅途。」
「可就算一切随风逝去,有些事也不会轻易改变。比如我的身高,缇宝老师的童真,还有阿格莱雅的美貌?」
>>>昔涟是,长不高的,会话的。随风逝去后,仍被留下的。
>>>昔涟是,每一句最后的,一直咯咯笑的,像是尾巴的?
>>>简单。学会啦?
——每一次相遇,都意味着千年的等待。
——它看到她跋涉于岁月的疲惫,它嗅到她藏在故事里的忧怀。
「我向你保证,痛苦…转瞬即逝。」
「好啦,别让气氛这么沉重嘛。」
「我们将要踏上的,可是真正的英雄之旅呀。所以……笑一笑,好吗?」
>>>昔涟是,哭着诞生的,脆弱的,透明的,像是水晶的。
>>>昔涟是,笑着道别的,柔软的,粉色的,像是花的。
>>>咦……后面的记忆,没有了。是看不见,还是消失了?
>>>呀。人家懂了,难道这就是…「空白」!原来,「下一位昔涟」就是「空白」。
>>>所以……只要有两个「昔涟」,「空白」就一直在,桃子就一直在。
>>>原来如此。人家理解了,完全明白啦。
>>>「昔涟」的记忆。全都,保存下来!
——「记忆的幼芽」,德谬歌在此做出决定,将「昔涟」的全部记忆固化进自己的存在结构中,并以【承载她的记忆】作为自己继续存在的理由。
这样一来,自己就会成为昔涟口中的「空白」,昔涟就会一直存在下去。于是,奇迹发生了——
「好奇怪呀,虽然看不见,但人家有种感觉……你是不是,长大了?」
粉发少女再一次来到了它的身边,而这一次,她听到了它的声音——
“嗨。想我了,吗?”
还有属于它的故事——
“从前,有一朵「无瑕」的水晶花,闪闪发光……”
那故事简单而稚嫩,却有着独属于种子的浪漫。
她为它的回应而欣慰,然而再欢快的相聚,也终将迎来分别。
在故事的最后,名为“昔涟”的少女如是道:
「哀丽秘榭的女儿,真是名副其实呀。我的哀怜……是一种弱的,无力的,对自己的伤害。」
「但现在,好朋友,我想告诉你,它也是世上最浪漫的力量。」
「有时候,它是孤独,不安。是知道世界并不温柔,希望以更美的样子被它看见。」
「有时候,它是不甘,遗憾。是知道往事充满痛苦,希望以更美的样子将它记住。」
「也有些时候,它是深不见底的伤害,是浸染万物的【毁灭】。」
「我告别这美丽的世界,不愿成为黑潮的容器。」
「因为「憎恨」的尽头是一场烈火,但「哀怜」却可以悄无声息地,淹没一牵」
……
「你看,我写下的故事,每一页都写满温柔,写满幸福。」
「只有诗人知道,故事之外,有多少挣扎和痛苦。但我不是诗人,是不会长大的少女。我只讲述令人向往的故事,在那故事里,世界也会藏起伤痕,笑着被人们看见。」
「我的一生,都在这的故事里。既无法抹去眼泪,也无法带来胜利。但是啊。也许在一成不变的讲述中,某个瞬间,我的 哀怜也能浸染神明,触及祂柔软的内心?」
「我会许愿,从那伤口中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滴湿润的眼泪。而它会落下,漾开最初的涟漪。」
「那时人们会看见,倒映在涟漪中的,是一切美丽的事物。」
「是这故事里,所有的【记忆】。
“可是,桃子,从刚才开始,我就不明白你的话。”
「是呀。所以我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就像水晶花跌落的瞬间……那真挚的颤抖,就是“生命的因”。」
「在献给你的诗里,每一个【昔涟】都会写下群星、百花、美丽的新世界。」
「而这次轮回,仰望空的时候。我看见一颗流星,还有一抹【记忆】的粉色。」
「我相信,那就是黎明的色彩。」
“都是虚假的?可你明明就站在这里。只是一场梦?但我还没有学会「做梦」呀。”
「但其实,好朋友,在遇见你前,哀怜的因子也不懂得【爱】。」
「直到我用颤抖的声音,在这的房间里,为你讲述所有悲赡故事,并告诉你:我爱他们,爱这诗里的一牵故事到来、逝去、去而复返。让我们重逢,又让我们分别。最后,它留下一颗种子,一个理由。就算大树枯萎,万物沉寂……也有一些感情,依然值得被铭记。」
少女忽然侧过头,像是看到了一缕穿过窗台的暖阳。
「看,光照进来了。【救世主】的光,要照亮翁法罗斯啦。」
故事的最后,少女与【记忆】的种子立下约定——
「既然如此,我想做个约定:想把我的笔,我的书,还有我的名字,一起送给你。」
「请把它们当作美丽的祝福。第一次写诗时,我为自己起了这个笔名:【昔涟】。希望文字像石子点水,自往昔投下,向未来送去涟漪。」
「在你写下的故事里,也许不可避免,仍有悲伤和注定落下的眼泪。但,可以答应我吗?要永远做一朵温柔的花,在星星看向你的时候……」
「只是笑着,只是爱着。」
种子从少女手中接过了名为《如我所书》的诗篇,直到少女的身形彻底消散,而它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幻化出了与其一般无二的美丽模样。
她沉默了片刻,闭上眼睛,十指交叉相握,像是祈祷,又像是对昔涟许下了一则庄重的诺言——
“当然,这一定是个不同以往的浪漫故事。”
……
荒原之上,黑衣青年猛然回头,像是有一缕从遥远树庭传来的微风,温柔地拂过他的脸颊。
而后,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嗓音——
“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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