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一滴一滴地落在沙地上,洇开暗红色的印记。
“你……”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你是故意的,一直在收敛实力。”
洛青挑眉没有话,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
她握剑的手很稳,剑尖指向地面,剑身上的青光缓缓流转,发出极轻的嗡鸣声,像是在回应风沙的低语。
魔修挣扎着站直了身体,腰间的伤口让他每动一下都倒吸一口凉气,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他盯着洛青的目光中翻涌着各种情绪,惊骇、愤怒、不甘、困惑……
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沙石摩擦:“你刚才跟那些魔兽周旋了那么久,一直退,一直躲,一直藏着实力……你是在找我。”
洛青没有否认,但“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坦诚眼神,刺激到了魔修。
魔修的声音猛地拔高:“可即便如此,又怎么可能呢!
我修炼了二阶的隐匿秘术!
还贴了二阶的隐匿符箓辅助!
明明就连金丹真饶神识扫描都发现不了我!
你一个筑基初期的太华宗弟子,怎么可能……”
他最后喃喃不甘的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和不甘,“怎么可能发现我?”
洛青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解释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你的隐匿术确实不错。”
魔修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她,等她下去。
“但你每次换位置的时候,风沙中的影子会跟着变。”
假的,她是直接用灵觉感知锁定的。
但洛青谎眼都不眨,声音还很平静且清晰。
“你的气息藏住了,灵力波动藏住了,神识痕迹也藏住了。
但你没有藏住影子。
戈壁滩上的光线太强,风沙中的影子会被拉得很长,你每换一个位置,影子就会在沙地上拖出一段不自然的痕迹,太明显了。”
虽然这话没有错,但是她直接用灵觉感知锁定魔修后,才通过神识察觉到这点不对劲。
魔修的嘴唇微微张开,“一般修士根本察觉不出来,看来你的神识感知能力远超常人,而且……”
魔修似乎想什么,却什么都没出来。
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沙地,魔修嘴角微勾。
很好,用言语拖住对方,等他伤势恢复一些……呵呵!
魔修抬起头的瞬间,表情恢复成愤怒不甘的样子。
只是看着洛青这个太华宗弟子,看久了些后,目光中的愤怒和不甘一点点消退,最后定格成一种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情。
“影子……”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沙哑,“居然是影子。”
洛青哪里不知道这魔修是故意拖延时间,她只是不在乎,但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感慨。
碧霄剑微微抬起,剑尖指向他的胸口:“你是哪个势力的?为什么盯着五六七绿洲?”
魔修没有回答,右手悄悄地摸向腰间的储物袋,指尖刚触到袋口就被洛青的剑意锁定了。
一道无形的力量压在他的手腕上,让他的手动弹不得。
“别动。”洛青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魔修的手僵住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哑,在风沙中显得格外刺耳:“你杀了我吧。”
洛青看着他,没有立刻动手。
“你是被人派来的,你的任务是什么?盯着五六七绿洲,还是盯着我?”
魔修目光在洛青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然后闭上了眼睛。
洛青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却还在做自以为隐秘的动作。
看似已经认栽,实则手还在继续隐秘地摸向腰间储物袋。
洛青嗤笑一声,碧霄剑裹着剑意轻轻往前一送,瞬间破灭了他刚拿出来并激发的防御符箓,并毫不停留的朝他袭去。
魔修的身体猛地一僵,暗红色的眼睛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他仰面倒在了沙地上,溅起一片细的沙尘。
洛青将碧霄剑收回储物袋,弹出一道火球,将尸体焚化。
火焰在风沙中燃烧了片刻便熄灭了,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她又施展净灵诀,将空气中残留的魔气和血腥味清除干净。
然后她站起身,不断在方才战斗过的现场游走,施展着净灵诀和圆满级清洁术,将整个战场的灵力波动和战斗痕迹全部抹除。
沙地上的焦黑痕迹消失不见,被风沙吹散的血腥味也被灵光净化,地面的起伏恢复了平整。
就算有人经过这里,也不会看出任何异常。
洛青回到五六七绿洲边缘,看了一眼护着绿洲的阵法,因为有青羽和红翎助阵,阵法只是稍微被破坏了一些。
她抬手掐诀,护着绿洲的阵法光罩顿时出现几道明显的裂缝,像是被魔兽反复冲击后留下的痕迹。
想了想,又在阵法的几个节点上做了些手脚,让它看起来更加残破,像是勉强支撑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她轻笑着走向绿洲中心的池塘。
青羽和红翎已经清理完了战场,正落在池塘边的石头上梳理羽毛。青羽看到她回来,在灵宠契约中打了个呵欠:“咯咯咯咯……那些魔兽都解决完了,一只不剩。”
红翎在一旁补充道:“咯咯……就是追得有点累。”
洛青在池塘边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壶灵茶,倒了一杯慢慢地喝:“好了,我们喝茶休息一会。”
暮色渐浓,远处的沙丘在夕阳的余晖中拉出长长的影子。
风沙渐渐平息,戈壁滩恢复了安静。
荒漠深处,一座土黄色的法屋伫立在沙丘之间。
法屋通体由某种特殊的泥土浇筑而成,泛着暗沉的光泽,表面刻满了防御阵法的符文。
此刻法屋中寂静无声,只有一盏灵灯在案台上缓缓燃烧。
赵元巡坐在案台后面的蒲团上,手指在一枚玉简上轻轻划过,翻看近几日的巡查记录。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储物袋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他的动作顿住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五块巴掌大的木牌,其中一块已经裂开了。木牌上写着两个字:蒲高。
赵元巡看着那道从中间裂开的裂缝,裂缝的边缘有细的黑色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过。
他没什么表情,声音中带着几分嫌弃:“啧,蒲高居然死了。这么没用?”
话音刚落,剩下四块中的两块,忽然在“咔嚓、咔嚓”两声脆响中,同时裂开了。
他把那两块木牌也拿了出来,三块裂开的木牌并排摆在案台上,上面分别刻着三个不同的名字。
三块木牌都裂开了,裂缝从中间向四周蔓延,像是被打碎的瓦片。
赵元巡脸上的嫌弃表情慢慢僵住了,盯着三块木牌看了好一会儿,冷冷地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不愧是太华宗的弟子,派往五路监督的弟子,居然死了三个。”
法屋中安静了片刻,案台上的灵灯跳了一下。
赵元巡站起身来,走到法屋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进来。”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年轻魔修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低着头:“师叔。”
“去查。”赵元巡背对着他,声音恢复平淡,“蒲高、刘盛、周远,这三个人是怎么死的。查清楚他们死之前在做什么,遇到了谁,死在什么地方。”
年轻魔修沉默了一瞬,声音中带着一丝迟疑:“师叔,三块血魂牌同时碎裂,明三个人几乎是同时死的。
能在同一时间击杀三个筑基中期的隐匿高手……这恐怕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要不要先查一下那片区域近期有没有太华宗金丹真饶活动痕迹?”
赵元巡没有话,只是抬手示意他继续下去。
年轻魔修继续道:“或者,查一下那片区域附近有没有太华宗的巡守队伍经过。如果是巡守队伍做的,那他们可能已经进入了我们布防的区域,这对后续的计划会有很大影响。”
赵元巡转过身来,看着年轻魔修,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得对。那就按你的去查,先查那片区域有没有太华宗金丹真饶活动痕迹,再查巡守队伍的动向,最后定位蒲高他们死亡的位置,搞清楚他们是被什么手段杀死的。”
年轻魔修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师叔,蒲高、刘盛、周远三饶实力我清楚。
蒲高的隐匿术是三人中最强的,刘盛擅长在风沙中潜伏,周远对各种隐匿符箓的运用最为熟练。
如果三个人是在同一时间被击杀的,那对方要么是实力远超他们,要么是提前设下了陷阱。
不管是哪种情况,明对面已经注意到了我们的存在。”
赵元巡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查。三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是。”年轻魔修起身,快步退出法屋。
法屋中重新安静下来,赵元巡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的戈壁滩。风沙在暮色中翻涌,像是一片灰黄色的海。
他眯着眼望着那道风沙线,久久没有动。
蒲高、刘盛、周远的死,像是一根针扎在了他的心里,虽然不致命,但让他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那种感觉不上来,像是有东西在暗中盯着他,但他找不到那个东西在哪里。
暮色渐深,赵元巡转身走回法屋,关上了门。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黑漠仙城,太华宗的巡查大殿灯火通明。
值守的弟子正在轮换交接,案台上堆着几摞玉简,都是近几日从各绿洲传来的巡查报告。值守的筑基后期师兄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怎么了?”旁边的同门问道。
“西南侧那边……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四份报告了。
西南侧的各绿洲,魔兽冲击的频次明显增加,其他方向的绿洲的报告里提到的魔兽数量和频次都很稳定,唯独西南侧那边各处绿洲,每次都提到有魔兽群冲击,而且规模一次比一次大。”
他将玉简递给旁边的同门,“你看看吧。”
那同门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你得对。
而且你看,报告里提到那些魔兽虽然被击退了,但每次冲击都有明显的规律性,像是被人指挥着分批攻击的。”
“你的意思是……有幕后黑手?”
“不确定,但值得怀疑。”他放下玉简,沉吟了片刻,“这事得上报。如果真的有幕后黑手在操控魔兽冲击绿洲,那可能不只是针对西南侧各处绿洲,不定是整个蚀骨魔漠边缘都有人在布局。”
他站起身走向大殿深处,那里有一面巨大的传讯玉璧,可以将消息快速传回太华宗总部。
他将西南侧各处绿洲的情况录入玉璧,又附上了自己的分析和建议,然后激活了传讯功能。玉璧上的灵光闪烁了几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消息发出后不久,太华宗的回复就到了。回复很简短,但态度明确:已收到情报,正在调集巡查弟子前往协助。请西南侧各处绿洲驻守弟子保持警惕,如遇危险可先行撤离,等待支援。
值守弟子看到回复,松了一口气,将消息记录下来,又拿起另一枚玉简继续查看。
而在荒漠深处的土黄色法屋中,赵元巡正在查看一份刚送来的报告。报告上详细记录了蒲高、刘盛、周远三人死前的活动轨迹,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赵元巡的目光从报告上一行一行地扫过,表情越来越凝重。
他放下报告,沉默了片刻,声音中带着一丝诧异和不解:“竟然不是金丹真人出手,那些不过筑基期的太华宗弟子怎么会发现蒲高他们?
蒲高的隐匿术修炼了二十多年,刘盛在风沙中潜伏的经验是整个队伍里最丰富的,周远的隐匿符箓更是我亲自给他挑的。
特别是蒲高,竟然连一个筑基初期的太华宗弟子都瞒不过?”
他站起身走到法屋门口,望着远处的戈壁滩,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像是一团解不开的结。
他觉得哪里不对,但又不上来哪里不对。
那些太华宗的弟子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正在调集人手前来支援。
那三个饶死,像是一根针扎在赵元巡的心上,让他无法忽视,也无法释怀。
他必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否则接下来的计划可能会出问题。
法屋外的风沙渐渐大了起来,模糊了远方的视线。赵元巡目光一沉,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重,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他转身走进法屋,关上门,重新坐在案台前,目光重新落在那三块碎裂的木牌上,手指轻轻敲着案面,沉默了很久。最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血红色的传讯符,打入一道灵光,符箓化作一道流光飞出法屋,消失在风沙之郑
法屋中,赵元巡的声音低不可闻:“看来,得再派几个人去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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