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肯杨爵士还不是馆长，而是全国最好的古文书学家，当今的陛下也不是国王，而是国内最狂热的收藏爱好者。”
史密斯没有跟袁凡别的，而是又了一个故事。
“陛下当时想要跟随肯杨爵士学习古希腊文，肯杨爵士拿出一份十世纪的福音书，陛下没有问福音书的价值，而是问羊皮纸的出处。于是，肯杨爵士便收下了一个学生。”
袁凡懂了，这算是山寨版的国师。
问价值的是商人，问出处的才是学者。
“不过，即便是陛下关注，想要在奥运之前完成交易，时间的确紧张，正常来是绝无可能的。”
史密斯看着袁凡，摇头微笑，“袁，你要大干一场，这下真是要实现了，想要在奥运之前达成这件事情，必须启动国家紧急状态，出台紧急法案！”
大英博物馆属于帝国，不听从于国王，也不受命于政府。
想要交易馆藏的艺术品，理论上来，必须议会批准。
博物馆先做内部论证，召开特别会议，评估交易的合法性和必要性，这就需要两三周。
博物馆的意见统一了，形成了方案，要报政府协调，财政部、教育部甚至外交部可能都要动起来，这一圈下来，少是一两个月。
政府这边没问题了，提交议会，通过专门法案，这就麻烦了，两三个月打底。
之后就是文书签订，一个个戳盖下来，也得半个月。
这么算下来，能够在半年之内搞定，那都是找耶稣开了后门。
不过，这是理论上的，原则上的。
要是国家出现了紧急事态，关乎国家利益和帝国安全，自然没办法再温吞水地走流程，必须事急从权。
这个“紧急事态”的认定，是由内阁来干的。
只要内阁摁下了紧急按钮，那所有的事情就是一路绿灯。
政府这边，财政部的资产评估，教育部的程序审查，外交部的国际影响评估，全部走完，不得超过48个时。
政府这边搞定，议会那边也有绿色通道，叫做“紧急法案”。
所有流程能免则免，能跳则跳，实在不行就合并起来，一走完。
无需议会投票，直接由枢密院颁布枢密院令。
真要启动这个，一套流程打完，也就三四的事儿。
在奥运之前，时间还绰绰有余，袁凡要是有兴趣，还来得及在英伦溜达一圈，拉动一下鸡滴屁。
这样的操作，在一战的时候屡见不鲜。
什么，这件事儿不算战时？
美利坚人都上来踹屁股了，法兰西人都贴脸开大了，帝国的颜面就要当泡踩了……
这还不是战时？
话间，舞会结束了。
史密斯两口子在草坪入口处送别。
哈顿夫人给客人们准备了一份伴手礼。
哈顿庄园自己生产的蜂蜜。
一众宾客离开的时候，都是发自内心的欢笑，不带半点勉强和客套。
今这个下午茶舞会，忒带劲了。
不但有决战紫禁之巅，还有火烧藤甲兵，真正是此舞只应蛋中扯，人间哪得几回闻。
即便是倾情演出的爱德华，也是乐呵呵的。
骑士能在决斗之后，收获了一个知心姐姐，还要什么自行车！
繁华落尽，冷清的月光如约而至。
茶室中，两人对坐。
“史密斯先生，其实你已经有了选择了，又何必再多此一举，让我看相呢？”
袁凡把茶杯推到一边，红茶口味太重，晚上喝了对睡眠不太友好。
史密斯似乎有些尴尬，“没有没迎…好吧，是稍微有一点点想法，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今的舞会，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沛公就是爱德华，史密斯想让袁凡瞧瞧他的成色。
但史密斯的举动，不能细想。
第一个，是邀请的宾客，竟然有一半女宾，是跟爱德华有过绯闻的。
第二个，是杰拉尔德那个毛孩子，揪着一点鸡毛蒜皮，居然就要决斗。
太刻意了。
要没有剧本，那是上坟不带烧纸，哄鬼。
袁凡没有捅破这层纸，这跟他没有一个铜子儿的关系。
“那位爱德华殿下，他的面相很有意思，是“寡人有疾”格。”
寡人有疾？
史密斯若有所思，爱德华这货的确有病，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两千五百年前，我们国家有个齐宣王，他有三个疾病，爱德华殿下与他相似，却更有过之。”
袁凡伸出三根手指，跪下一根，“第一疾，是恋长之疾。”
“爱德华眉长压眼，主幼年压抑，不得父母疼爱，所觅伴侣，必为年长贴心之人，非长姐不纳，非母性不依。一句话，缺奶！”
史密斯微微点头，端起茶杯，却不往嘴边送。
爱德华其实挺悲催的。
他有一对相当不靠谱的爹妈，娃一生下来就扔给保姆，自己就嗨皮去了。
爱德华运气不好，爹妈不靠谱，还撞上了一个恶保姆，这保姆生了一副熊心豹子胆，居然虐待他，过了好几年才发现异常。
离奇的是，那恶保姆被逮出来，居然也没啥事儿，就是辞退了事。
所以了，这娃生没有安全感，必须找个知心姐姐陪着。
就像成化帝一样，必须有万贵妃。
袁凡接着跪下第二根手指，“爱德华的第二疾，是好色之疾。”
“此人面如桃花，带雨含烟，行如柳絮，随风飘荡，此为“花酒相”，肯定是到处留情，不知节制，因此生出祸端。”
史密斯的茶杯晃了一晃，又放了下来，叹了口气。
爱德华这货到处勾搭，专好人妻熟妇，谁都敢下手，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个好姐姐。
一个伦敦城，不知道被他种出来多少片草原。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这个世界上，哪里又有不透风的墙？
这么一来，自然就有人恨得牙痒痒。
不然的话，杰拉尔德为什么要跟他决斗？
想想就知道了，他爹三十就没了，家中可是留下一个寡母！
“爱德华的第三疾，是绝嗣之疾。”
袁凡的第三根手指跪下，“此人泪堂暗沉，法令纹断，此为孤峰独岭，乃绝嗣之相，注定了他终其一生，不会有一男半女！”
注定无后么？
史密斯沉吟之间，手掌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现任国王乔治五世，已经六十了。
他之后是谁，这是帝国贵族最大的投资项。
一直以来，史密斯其实都是看好爱德华的，不然的话，也不会当那半个老师。
但这几年，爱德华的行为越来越荒诞，引起的事端越来越多，让他不得不有了别的心思。
但心思只是心思，他始终无法决断。
一来爱德华是王储，程序在兹，大义在兹。
二来他前期沉没了太多的成本，实在舍不得。
史密斯那根深蒂固的失眠症，这件事儿最少有一半的功劳。
去年史密斯机缘巧合碰到了袁凡，还在抱犊崮，他就抱了这个心思，要将袁凡弄到伦敦，让他来替自己做这个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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