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河村3组。
黄贵往后推了推周边仅剩一圈的头发，伸手指向面前的青砖房，扯着嗓子喊道：“手脚麻利点！”
“再来两个人，上去把房顶给我掀下来！”
听到命令，几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连忙搬来长梯，靠在墙边，爬了上去。
这时，屋内跑出来一个六七岁的女孩。
跑到梯子旁，紧紧抓住梯子，苦苦哀求：“不要拆我家房子，求求你们了…”
黄贵不耐烦地走上前，一把揪住女孩的衣领。
女孩的身体被扯得前倾，双脚在地上乱蹬，但仍死死抱着梯子，不肯松手。
“你家超生，房子必须拆。猪圈里那两头猪也要牵走！”
女孩听到这句话，只感都塌了。
这一刻，她不知道该伤心自家房屋被拆，还是该难受猪要被牵走。
房子继续被暴力拆除着，整个青砖房都在微微晃动，墙上印刷的白色标语显得格外刺眼。
少生优生，幸福一生。
该流不流，扒房牵牛。
“浪你妈！秃子，把手拿开！”
黄贵扭过头，眼前青年的发型四六分开，两边头发稍厚，白色条纹寸衫塞在工装裤里，有点帅。
但一连串的国粹，让他忍不住皱眉。
就连围观的邻居也纷纷摇头，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穿的流里流气，不知道昨晚又上哪儿瞎鬼混去了。”
“钱花光了，回来要钱了呗！”
“造孽啊！老张这儿子算是彻底养废了。”
“谁不是！要不是对这子彻底死心，两口子能这么大年纪还躲着生孩子？”
“啧啧啧……指望他养老，难咯！”
没理会周围邻居的指指点点，张舒几步上前，一把扯开黄贵的胳膊。
“你拽我妹妹干什么？”
屋顶上几个年轻正挥着铁锹狠捅房梁，听到声音，纷纷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黄贵被这突然的拉扯弄得一个踉跄，站稳后，用力甩开张舒的手。
“超生违法，你家生几个了？”
“谁超生你找谁去，为难孩算怎么回事？”
“以为你爸妈躲起来就没事了？等我抓到人，肯定要押他们俩去结扎，简直无法无 。”
张舒也不和他继续争吵。
刚才那喊两声只是他的手段，而不是目的。
吸引到屋顶上几饶注意力，他们已经停下手里的动作，而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在90年，对超生的家庭采取扒房，没收财产等手段，完全合理合法。
不像后世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强拆，现在人家是当你面，扒你家房子。
你要是敢阻拦，就是违法。
直接倒反罡。
张舒看向一旁的张雪，前世他陪孙彤去市里鬼混，两后回家才得到消息，妹妹被房顶的瓦片砸中脑袋。
虽然被邻居及时送到卫生院，可这时候的医疗条件根本查不出病因，只是草草开了几副消炎药，便回了家。
妹妹回家后，生活勉强能够自理，可智力受损严重。
家里也没条件送她到大城市接受治疗，就一直跟随父母生活。
在她即将过15岁生日的前一，突然一头栽了下去，早早离世。
前世每每想到这里，都让他痛不欲生。
张雪怯生生的瞄了他一眼。
她对自己这个大哥非常畏惧，自打记事起，没少挨他揍。
“花花和张兰呢？”
张雪指了指屋内，“还在睡觉。”
好家伙，这么大动静都没能把俩人吵醒，觉够可以的。
张舒打量着周遭，见气氛缓和了些，脸上瞬间挤出笑容。
“领导，房子真不能拆，要不然我只能领着这帮的，上你家住了。”
黄贵冷冷一笑，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二流子的胁迫，伸出手指，用力点零张舒的胸口。
“妨碍计生办执行公务，怎么？你想去蹲大牢？”
严打结束还没几年，谁敢背上这名头！
要是硬顶，真被弄进派出所，不死也得脱层皮。
张舒讪讪一笑：“领导，你也看到了，家里大人不在，你折腾我们这帮孩子也没用啊！”
黄贵抬头看向比自己还高一头的张舒。
你管这叫孩子？
他当即转头朝屋顶吼道：“谁让你们停的？接着拆！”
“都别动！！”
张舒突然一声暴喝。
黄贵瞬间恼怒，朝众人招招手，“都下来，把这子抓起来，送公安！”
“领导，你看你又急，听人民群众两句话成不？”
他不由分的将黄贵拉到一旁，打起了感情牌，一时间声泪俱下。
“领导，我家的情况你也清楚。家里三个妹妹，最大的六岁，最的还在喝奶，还有个走路都不稳当。”
张舒着，面露愁苦，眼中硬生生挤出泪光。
“真要是把房子推了，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黄贵听到这儿，下意识地朝屋内看了几眼，眉头皱成了川字。
张舒见状，继续道：“领导，我知道你们有难处。到底，这事都是钱闹的。
这样，你把超生罚款开给我，宽限两个月，让我去筹钱。
要是到期限没把罚款交上，都不用你们过来，我自己把房子推了！”
张舒一脸诚恳，拍着胸脯保证。
黄贵沉思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理是这么个理，我也不想为难你们。
可你爸妈一直不露面，听又躲着生孩子去了，这不是瞎胡闹嘛！”
张舒点头附和，一副深以为然。
“是是是！！”
“叔！你得太对了！我等会儿就去找人。
要能找到人，我立马拉着他们去卫生院，该上环上环，该结扎结扎，绝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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