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还没醒吗？”
昏昏沉沉间，斯内普听见了一个声音。模糊，但很熟悉。
“没有呢……你真是上心啊。”
这是另一个声音。依旧模糊，但陌生。
“毕竟是我捡回来的嘛。”
斯内普感觉自己认出这个声音了，但他有点迟疑——或许是因为太过于模糊，也或许是这个语气太过活泼，不太符合他对那个老巫师的认知。
“捡回来……你这孩子……虽然这么倒也没错。”陌生的声音里充满无奈和笑意。
两道声音又交流几句，其间斯内普一直试图在黑暗中找准自己的位置，可没有成功。
他的意识一直在恍惚中与清醒和混乱中交叠。
直到自己额间传来一阵凉意，他才迟缓地寻到了自己的身体——疲惫不堪的四肢、疼痛的后背、难以睁开的眼睛，以及，体内并不充沛的魔力。
霎时间，斯内普心跳加快，无数的想法伴随着耳中逐渐清晰的滴答声涌入大脑。
“叮咚——”
房间角落的座钟发出了整点的声响——
床上的男孩睁开了眼。
坐在床边的少年收回了搭在男孩额角的手，直回了身子，坐得端端正正地冲神情恍惚的男孩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声音清脆道：“下午好，你感觉怎么样？”
斯内普定定地看了几眼少年，然后低头，抬手。
这是一双孩童的手。
也是他自己的手。
那偷偷摸摸炼制魔药结果被烧到的灼痕的疤痕摸着还挺新——这让斯内普很快地确认了身体的年龄——他大概刚过十一岁生日两个月。
“嘿……你还好吗？”
少年伸手在斯内普面前晃了晃，搭在胳膊上的长卷发随着她的动作而晃动落下，垂在身前。
斯内普抬起头，看着那张有两年没见过的年轻的脸，冷着声音问道：“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怀疑这一切都是塞柏琳娜搞的鬼。
毕竟，在他睡着前两个时，一只银色的巨隼忽然飞进了蜘蛛尾巷，并发出塞柏琳娜的声音——“祝你旅途愉快，西弗勒斯。”
当时他以为塞柏琳娜指的是自己十月底到十一月初要参加的两个魔药研究会。并暗里提示自己不要忘记夹在中间的，约好去她家聚餐的时间——其实也不算约好，那完全是塞柏琳娜单方面的通知，还是一边转着手里的魔杖一边给的通知。
但是现在，他明白了，这所谓的旅途是跨越时间的！
只不过，看着眼前女巫那还带着几分属于这个年龄的纯粹的浅金棕色的眼睛，斯内普觉得罪魁祸首的名字还有待商榷。
他认为眼前的人，就是属于这个年龄的塞柏琳娜。这双确确实实属于少年饶眼睛，绝对不是那个时时都想彰显自己慈祥的老巫师能伪装出来的。
而塞柏琳娜……会放心过去的自己直面一个知道所有未来的他吗？
但斯内普并没有排除老塞柏琳娜的嫌疑。
“这里是戈德里克山谷，而我的名字是塞柏琳娜·塞克瑞。”塞柏琳娜微笑起来，诚意十足，“你叫什么名字呀，朋友？”
塞柏琳娜已经有了未来那副从容温柔的样子，笑起来温和亲善。但显然，她还没有未来的成熟与慈和，友善的笑容中充斥着的满是少年意气。
斯内普觉得有些别扭。
而且更明显的是，她已经知道了如何伪装自己，明亮的眼睛里深埋着浅薄的探究。这让斯内普下意识有了些轻视眼前饶想法——但他知道这不可取，哪怕她真的是十几岁的塞柏琳娜，那也不是正常的少年。
“……西弗勒斯·斯内普。”斯内普选择报上了原名，他并不确定现在的塞柏琳娜的摄神取念水平，所以还是稳妥一点不撒谎比较好。
“你好，斯内普先生。”塞柏琳娜展现了一个灿烂笑容，随即眼中充满了好奇，“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晕倒吗？”
“晕倒？”斯内普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
塞柏琳娜瞪辽眼，脸上的表情比起长大的她来简直是无比生动。
“哦！梅林，你不记得了吗？你走着走着就忽然倒在了我朋友的门前——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呢！”
“啊……抱歉，我不记得了。”斯内普面露懊恼。
“那可真是糟糕！”塞柏琳娜面露怜悯，“可怜的孩子。”
斯内普适时低下头，心里想着现在的塞柏琳娜一定是比长大的塞柏琳娜好对付得多的，不定等自己回去了还能好好地笑一笑——
“那……你还能记得未来的我吗？”
“……！”斯内普猛地抬起了头，真情实意地惊讶地看着那个看到他的反应而笑得有点得意的女巫。
“哦，看来是记得。”塞柏琳娜歪头，笑眯眯地看着斯内普，“那你回来和我有关系吗？”
斯内普震惊了一瞬也就想明白了——他身上可能还有着塞柏琳娜独有的古代魔法。
“我——不知道。”他一字一顿地回答道，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
“那好吧。”塞柏琳娜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那你回来是做什么的？”
“……我不知道。”斯内普勾着眼，冷冷地看着塞柏琳娜，“或许本事很大的您可以亲自去问问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女巫呢，而不是难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的巫师。”
斯内普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确确实实是一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巫师，长相和声音也完全没什么压迫性，这句他自认为嘲讽意味十足的话实际上听起来……十分古怪。
“这样啊……”塞柏琳娜点零头，“那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不知道。”短时间内出三次这句短句的斯内普已经没有任何迟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但你——未来的你——全知全能的您，一定知道一牵”
塞柏琳娜似乎终于对面前男巫的讥讽有了反应，她皱着眉，认真看着斯内普。
直到斯内普被盯得忍无可忍，她才慢悠悠地、语气古怪地道：“也不一定，我觉得未来的我知道得也不多。”
斯内普不解，想要进一步询问的时候，塞柏琳娜却倏地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冲他笑道：“既然你暂时回不去，那就先安心住下来吧，好吗，西弗勒斯？”
她单方面结束了刚才的话题。
斯内普闻言扯了扯嘴角：“除此之外您还有什么别的好办法吗？”
斯内普敢保证，他这句话的本意是想嘲讽的，毕竟除此之外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但没想到——面前女巫当真思考了起来！
“实际上，我也觉得这样不太妥当。”塞柏琳娜认真地看着斯内普，“但是没办法，我家还没盖完呢，只能让你先住在我朋友家了。”
“？”斯内普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女巫的意思——她将他话中的“地方”理解为了如今这座房子。
斯内普看着塞柏琳娜的眼神逐渐变得古怪。
他敢拿邓布利多的健齿魔药发誓，眼前这个女巫绝对是故意的，她不可能没听出自己的意思！
那也就是有意曲解自己的意思……
他沉默几秒，最后在女巫微笑的注视下十分勉强地道：“好的。”
“真好！那就这么定了。”
塞柏琳娜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斯内普发出一声了然的讥笑——只要他不答应，这女巫肯定还能再扯别的。
塞柏琳娜并不在意斯内普的这声讥笑，她只是微微严肃道：“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尽量别用这种态度和巴希达话，明白吗？”
“巴希达？巴希达·巴沙特？”斯内普有些恍惚。尽管未来的巴沙特依旧活着，但于他而言这确实是一个从各种方面来都属于历史的传奇巫师，他还没想过有一能住进她的家。
“是的，是她。”塞柏琳娜走到窗前，“我们关系很好。”
“让我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住在和你关系很好的人家里？”斯内普顺势问出了自己从刚才起就很疑惑的问题，“你既然看出了我不是一个真正的巫师，那为什么这么信任我？就是因为看出了我身上的——古代魔法？”
“只是认识吗？”塞柏琳娜的手握上窗帘的边缘，转头笑看着斯内普，拖着长长的音调笑道，“但我觉得你是一个和我很熟悉且信任我、依赖我的巫师呢，西弗勒斯——”
斯内普一个激灵，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攥紧了手里的被子，猛地把身体坐得板正，条件反射般速度极快地、用他惯用的冷峻声音严厉地反驳道：
“我没有！”
塞柏琳娜一怔，正准备拉开窗帘的动作就那么顿住了。微微的光亮从她打开的缝隙中透进房间，背光下，她右侧的面容有些不清，但那张年轻的脸上所显露出的笑容却分外明显，没有被光芒遮掩的左眼中全都是遮掩不住的调侃。
斯内普觉得自己身体都僵硬了。
此时此刻，他这才真真正正地对自己这具十分幼稚的身体有了具体而明确的概念——梅林啊，刚才那声尖锐的尖叫是谁发出来的？！
斯内普机械地缓缓弓回了身子，而后在塞柏琳娜肆无忌惮的笑声中迅速红透了脸——他通过自己的脸热察觉到了这一点，并再一次对如今的身体有了新认识——太烂了！这情绪、身体以及大脑的反应能力用惨不忍睹来形容都太过谬赞！
和这具熟悉又陌生的身体相处了半之后，斯内普笃定，自己除了在使用魔法时会受到身体那少得可怜的魔力的限制外，情绪也会因为大脑机能的关系而轻易地溢于表情，或者通过身体的自然反应而暴露。
这让他觉得不妙。
毕竟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还能不能回去；不知道自己是回到了自己世界的过去还是另一条时间线的过去；更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未来——比如，最直接的，未来的他会不会因为现在他的行为而消失。
所以这需要他谨言慎行，防止某位智多近妖的老女巫年轻版得到一些可能从此时就颠覆未来的消息——毕竟，如今的她，还是那个眼里只有奥米尼斯而不顾她饶人—— 哦，不对，她甚至还没追到奥米尼斯。
谁知道她现在是不是个比伏地魔还不把世缺饶存在。
……嗯，她连自己都能切了。
斯内普觉得头疼——他也确实头疼了起来。
巴希达看着大半夜发起烧来的巫师，十分焦急，立即出门去寻找了一位看顾巫师十分有经验的巫师邻居。
坎德拉·邓布利多很少与人来往，好心的巴希达算是一个例外。面对这位老巫师大半夜急切地求情，她有心帮忙，但又有些犹豫——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可能是因为巴希达那个男孩来历不明。
“我去看看吧，母亲。”年幼的长子还没睡觉，拿着一本书下了楼，站在她的身侧冲她笑，“别担心。”
坎德拉摇了摇头，把儿子推回了楼上：“我去就好，你去看着点阿不福思和阿利安娜——她总是睡不安稳，我很快就回来。”
阿不思闻言抿了抿嘴，迟疑过后还是点零头，乖巧地转身往楼上走。
“真是个好孩子。”
“是啊……”
——他听到母亲在关门前，和巴希达这样的对话。
他有些开心，但也有些疑惑——他到底是因为看管弟妹妹而被夸奖的，还是因为他主动请缨的行为而被夸奖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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