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不福思正想要些什么,就见塞柏琳娜身后一位麻瓜冲着自己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紧接着惶恐地迅速离开了,连交了钱的货物都扔在了原地。
他怔了怔,这才发现自己四周好像出奇得安静,根本不像是在热闹的早市上。
观察间,阿不福思发现周围麻瓜对自己露出的或疑惑或嘲弄或恐惧的表情,像是在看什么古怪的人。
塞柏琳娜嘴角的笑容浓郁了不少,她抬手将自己刚才翻乱的古董摆回原来的位置。阿不福思也被她的动作吸引,顺着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那面容刻薄的摊主正抖着手递过来一个布袋。
“您……您和您的——朋友?”摊主强装着镇定,向悄没声四散的众人展示了他作为古董摊主见多识广的气魄,“看中什么了——随便挑……可以……可以不给钱……”但显然没什么底气。
“……”阿不福思明白了——他们看不见塞柏琳娜!难怪刚才她能那么自在地翻找东西!
他愤愤地瞪了笑得乐不可支的塞柏琳娜一眼,随即又在摊主更加敬畏的目光中涨红了脸。
不知因为是怒还是因为恼,他那刚蓄不久的胡子都颤抖起来。
“好吧,好吧……”塞柏琳娜拿出了自己魔杖,轻轻挥动——瞬间,周遭的麻瓜皆是动作一滞,神色迷茫一瞬后继续了各自的动作。
被独自对着空气话的中年男人吸引注意力的路人们继续扭头走着;刚才跑走的麻瓜也在一脸自我怀疑中回来拾起了被自己扔下的货物;古董摊主看了看自己伸出的手和袋子,迟疑地看了看摊位上原封不动的物品,而后疑惑地把袋子放回了原处。
“别担心,驱逐咒和混淆咒稍微结合了一下而已,对他们没有伤害。”塞柏琳娜轻描淡写地着,和善地向阿不福思伸出了手,“你似乎想要和我谈一谈,要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吗?”
阿不福思在想着是驳斥一句“怎么可能是这两个魔咒”还是一句“什么叫作‘而已’”的同时,但在听了塞柏琳娜的话之后,他又想一句“我没有想要和你谈一谈”——可这一切,都在低头看见那只手时,统统卡在了喉咙里。
在他看来,塞柏琳娜是一个很讲究的人,是一个将斯莱特林们所有华丽的坏习惯都做到极致的斯莱特林。
所以她在外的形象一向得体亮眼,她连魔杖都比别人挥舞得更加优雅从容。阿不福思上学时可听腻了女巫们对她的研究和模仿。
可如今,那双他记忆里干净的,被很多巫师羡慕的漂亮的手上,却布满了细细的伤痕。
这可不是能出现在塞柏琳娜身上的东西。
阿不福思第一时间盘算了一下有什么存在能山塞柏琳娜,第二时间想到的是——上次见她时有吗?
但他在葬礼上并没有刻意关注过塞柏琳娜的手,所以他给不了自己答案。
“阿不福思?”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走神而有些心虚,也或许是因为还在自己的思索中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在听到塞柏琳娜声音的瞬间,他下意识搭上了那只手——瞬间便被塞柏琳娜的幻影移形给带走了。
落地的时候,阿不福思除了眩晕感之外还有无限的后怕——他刚才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所幸塞柏琳娜的实力足够强大,没有让他分体。但这并没有阻碍阿不福思脱口而出的指责:“你怎么不都一声!”
塞柏琳娜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抱歉,我以为你做好了准备,下次会注意的。”
“……不会有下次的。”阿不福思恶狠狠地完,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塞柏琳娜家的客厅里了——巫师界的家,那座黑色的楼。
他制止了塞柏琳娜请他坐下的动作,抱着怀中装得鼓鼓囊囊的袋子生硬地道:“我并没有想要和你谈一谈的意思。”
“但我觉得你需要,阿不福思。”塞柏琳娜坐在沙发上,在阿不福思看来有些反常地没有坐得板正,斜靠在了沙发靠背和扶手上,有些懒洋洋地看着他,可那双浅色的眼睛却比刚才明亮不少,“你好像很生气,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塞柏琳娜的声音温和而轻柔。
不知道是因为这哄孩一般的语气还是因为她那悠闲的态度,阿不福思只感觉刚才的冲动已经彻底融入了一直沉淀在心里的愤怒,一只手正在推着他心中的不满往上走,直到推到他的嘴边——
“你为什么还要联系格林德沃那个混蛋!”他冲口而出。
塞柏琳娜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诧异,紧接着垂下眼,缓慢地叹了口气:“阿不福思……”
“别什么有的没的来搪塞我——你惯会这样做!请直白地告诉我答案!”
感受着体内几乎是要破膛而出的愤懑,阿不福思在呵斥之余从心中生出一种对于自己的感慨——原来他实际上并没有觉得塞柏琳娜的行为与他无关。
或许是这个讨人厌的女巫对于哥哥的影响;或许是因为阿利安娜对于这个仅见过几次面就很喜欢的长辈的态度;也或许是很多年前一家人一起期待着的那带着铃铛的圣诞礼物——他在被情绪冲得头昏脑胀时不停地在想——或许这些都是理由。
“很抱歉,阿不福思,我没有在意你的感受……”塞柏琳娜坐直了身子,满脸愧疚地看着阿不福思,看似真诚地道。
“你明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阿不福思猛地挺住,因为他反应过来眼前坐着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你——你明明知道——”他不知道该如何,仿佛是刚才的停顿将所有的情绪都滞住了,黏黏糊糊地堵在他的喉间,但脑袋里仍有着一股气血上涌的昏昏沉沉。
“我可以向你发誓,我完全没有帮助他的意思。”塞柏琳娜微微倾身,轻柔的语气像是安抚,浅金棕色的眼睛自下而上仰视着阿不福思,认真而专注,“阿不福思,比起他,我更倾向于站在阿不思这边。”
阿不福思觉得那滞涩的情绪被捅开了,而此时除了流畅地在体内畅游的怒气及愤懑之外,他还生出了几分羞恼——在情绪稳定、举止从容、试图安抚他的塞柏琳娜面前,自己控制不住情绪的样子简直是可笑又滑稽,如同一只横冲直撞的山羊。
“但他可不是这么想的……”他一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边辩驳道,“这根本不明显,塞克瑞教授。”
塞柏琳娜有些怔然地眨了眨眼,紧接着问道:“你亲自问过他了吗?”她缓慢地道,“我或许——我认为,我应该和他讨论过类似的事情。”
阿不福思一怔。
塞柏琳娜的面上浮现出一丝了然,她无奈地笑了笑,而后又很快收了笑,沉默了。她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之中,视线微微游移,神色怅然。
没几秒,她便缓过了神,对着还因为自己的情绪和冲动显出懊恼的阿不福思皱起了眉头,露出一个近乎苦笑的浅淡的笑容,眼中是不作伪的哀伤。
“阿不福思……或许……”塞柏琳娜欲言又止,似乎剩下的话并不是那么好出口,她迟疑了几秒,而后低下了头,“你应该和阿不思好好一的……无论是什么事情。”
阿不福思听出她话中的意思,心中不免产生几分抗拒:“塞——”
“听我,阿不思。”塞柏琳娜抬起了头,语气有些严厉地打断了阿不福思,一脸正色道,“沟通是很重要的,如果在没有明白对方真正的想法之前,便独自去自我烦恼——”
阿不福思鲜少见到她如此严肃的样子,一时有些被惊到了,以为她在指责他冲动的行为。毕竟无论是圣诞节对邓布利多醉言的不管不问,还是他今日的行为,都很符合这句话。
然而就在他准备迎接批评之时,却看到塞柏琳娜露忽然露出一个无奈的、难看的、不太能称得上是笑容的笑容——但它很快便消失了,快到阿不福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那才是真的糟糕的。”塞柏琳娜语重心长道。
“塞克瑞教授……”阿不福思有些迷茫地看着塞柏琳娜站起身,心中上涌情绪也在对方的接近中迅速退去,仅剩下对其动作的疑惑。
“抱歉,阿不福思。”塞柏琳娜放缓了语气,但其中认真和严肃不减,“抱歉……孩子,我不该这么做。”她语气进一步变得轻柔,她注视着阿不福思,眼睛里充满慈和以及浓郁真挚的歉意,“我很抱歉。”
受宠若惊——这是阿不福思脑中第一个想到的词,尽管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了。
“不,不……”阿不福思有些干巴巴地道,此时他心中那些刚刚还在一个劲往上跑的怨愤和不满早就偃旗息鼓,可若真的原谅对方或者反过来自己的冲动也有错,他是不出口的——他不那么认为。
所以他犹豫着闭上了嘴。
塞柏琳娜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然后如阿不福思时候那般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温和又亲切地道:
“阿不福思,我想……奥米他很希望你们能够重归于好——我知道,这很难,但……我很希望你们可以相互努力一下。”她笑了起来,“当然,你就当我随便,也是可以的。”
阿不福思觉得自己可能是逃出塞柏琳娜家的,因为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怎么出来的,只记得她充满悲恸的笑容和自己语无伦次的“好的,再见”,以及一切冲动消减之后的难堪和尴尬。
看着男巫慌张离去的背影,塞柏琳娜缓缓收起了笑,拿出魔杖。她低头,安静地看着自己的魔杖,看着自己摩挲握柄的手指。
静默半晌,她挥杖,三次幻影移形之后回到了自己的麻瓜院子——也是她这八个月真正居住的地方。
她掠过那些因为失控的魔法而疯长的植物们,踏入平层但其内被施展了无限伸展咒的房子,径直往最深处的房间走去。
这是一间四面墙壁全被装成黑色的房间,常亮不灭的魔法火烛悬挂在房间顶部。
而房间中央,摆着早就在少许饶瞩目下,埋入土里的棺柩。
塞柏琳娜习惯地走近棺柩,跪坐下来,但没有如往常一般拿出那个呈螺旋形状的魔杖,更没有使用它继续增添着棺柩下方的魔法文字。
她看向面容未变的奥米尼斯,手指在棺柩上隔着透明的水晶在他脸上轻轻滑动。
“我错了,亲爱的。我不该对阿不福思使用那个——不成熟的……魔法的……但是我没忍住——”她语气低落又丧气地道,“我还没有对巫师使用过它,所以看到阿不福思生气的时候,我——我并不知道它会——不——我只是——我只是——”
她没有办法在奥米尼斯面前隐瞒,更没能出为自己辩解的话。
“……但我有及时停下。”她无力地道。
泪水滴落在水晶之上,然后被塞柏琳娜迅速抹去。
“你是对的,奥米……我确实会伤害到他们——这应该已经算是伤害了……我都已经察觉到他的痛苦了……”
塞柏琳娜显然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之中,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我知道,你想要他们和好——我记得你很早之前过……他们都还爱着对方,只要好好开当年的事情就好了……但我觉得可能不开……
“但我还是告诉阿不福思,希望他好好和阿不思沟通一下……其实这件事情放在阿不思身上也成立……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
她喃喃地着,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望向了角落中的戒指。
那枚并不算好看的戒指在烛火的照耀下闪烁着诱饶光芒,其貌不扬的黑色石头蛊惑着思念亡者的生者。
可塞柏琳娜知道那光芒有多扎人。
在奥米尼斯的灵魂消散之时,她果断地切断了因魔法阵而与其紧紧相连的灵魂——这是她一早便想好的事情。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灵魂极为特殊,她始终可以寻找到她自己的灵魂。
然而事实却是,她连续几个月用尽了原本准备的所有魔法都没能顺着那丝丝的感应寻到奥米尼斯的。
那半灵魂好似已经跟随奥米尼斯同样不完整的灵魂一起,永远沉寂在了宇宙深处,永远不会被发现,永远给予她自己那一丝丝的连接——像是安慰,也更像是嘲弄。
灵魂主动的分裂并非瞬间,她抓着那极短的间隙,在忍受着死亡的冰冷以及灵魂撕裂的无尽痛苦的同时,将奥米尼斯的身躯转移到了一早就被她放在了魔法口袋的棺柩之郑
奥米尼斯的面容给她焦躁不安的内心带来了极大的安抚,也让她每日为了巩固记忆而不断回忆过去的时间没有那么痛苦。
然而静止的爱人和那些鲜活的记忆比起来太过残忍,她忍受不了。
她思念奥米尼斯——她太想他了。
于是她去拿来了复活石。
她想要见一见灵动的爱人。
塞柏琳娜一早就清楚从复活石里出来的是什么,她也知道自己会得到怎么样的心痛——可她没有想到,奥米尼斯的幻影所带来的,还有她深深的自责和加重的痛苦。
在和幻影愈加激烈的争吵中,她终于意识到了自以为对奥米尼斯好的行为所带来的最严重,也是最残忍的后果——她并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她清楚地意识到了她自以为保护着的爱人,实际上,是在时时刻刻地包容她的自私和恶劣。
她为此痛苦。
她不断驳斥着由她心意而生的幻影,一次又一次地将复活石掷于房间的角落,却一次又一次地将其拿起,贪婪并厌恶地看着幻影与她争吵的样子。
她像极了传里的卡德摩斯·佩弗利尔,在痛苦与渴望中不断沉沦。
唯一不同的是,她是有希望的,她的爱人并未完全被死神接走,她的另一半灵魂告诉她——它们的活力依旧旺盛。
而且她和爱人约定好了要好好活着,未来的她还回来找过他呢!
所以,她不会主动赴死。
塞柏琳娜沉默地望着那不断引诱着她的黑色石头,最终沉痛地闭上了眼,抬手使用了一个无声无杖的飞来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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